第453章 掌中之物(2/2)
指挥连的命令一条条砸出来,把混乱拉回到某种勉强的秩序里。
东方倾心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从日记本封皮上缓缓滑开。
石魁第二拳已经抬起来了。
它的肩背一沉,整条手臂横扫过来,像要把暮色前线整块抹掉。
内圈几段壁垒先一步撕开缝隙,探照灯成片熄灭,电火花在半空乱跳,碎石和钢板被甩得漫天都是。
“趴下!”
陈楚几乎是用撞的,把东方倾心按到观测台残破的护墙后。
上一秒还在他们脚边的金属栏杆,下一秒被飞来的混凝土斜斩一截,咣当一声滚下去,砸进下层平台。
火光从裂口里喷起来,近处一辆装甲车被掀翻,车身在空中慢慢翻转,又重重砸进街角,油雾点着,爆炸把整排窗户震碎。
有人从烟里冲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回身拖战友,背影立刻被新一轮冲击吞进尘灰里。
“跟紧我!”
陈楚拽住她的手腕,几乎不留她犹豫的空隙,趁着石魁收拳的间隙往侧梯冲。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平,每一步都是碎石、金属与裂缝拼出来的路,身边时不时有弹片擦过,打在护栏上溅起一串火星。
远处有穿越机强行转向,朝石魁胸口扑去,巨刃在烟尘里劈出一条白线,却被那层岩甲挡得只进了一小截,反震让整机踉跄半步。
石魁发出含着怒意的一声闷吼,脚下一踏,附近一整块街区的灯光瞬间暗了大半。
东方倾心下意识回头。
整片暮色前线像被人从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火光和烟尘从裂缝里往外涌。
一架穿越机半跪在街口,胸甲塌陷,巨刃斜插在地面,舱侧裂开,火花不断往外喷。一辆装甲车翻在路边,车轮空转,底下露出一截握紧的手臂,指尖仍朝着防线方向。
担架从烟里一副副抬出来,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安静下来。
更多人连担架都等不到,只留下压在废石下的一抹军绿色布料。
她握着日记本的手不自觉收紧,书脊在掌心顶出一条细线。
胸口闷得发痛,像每一口气都要从那些画面里挤出来,脚步却只能被陈楚往前拖着,一寸一寸离开这片正在被撕裂的地方。
可是意义又是什么……
东方倾心想。
意义……
暮色前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轮廓,楼体缺了一块块,街道像被人用拳头砸碎,电火在断裂的线路上乱窜。
陈楚一路把东方倾心护在自己身侧,几乎每拐一次弯,就要先探头确认,再用身体替她挡住外侧。
有一次爆炸在侧后方炸开,冲击波把整面墙掀倒半截,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推,把东方倾心按到一截残墙后,自己整个人压上去。
碎石和金属片像雨一样砸下来,护甲被打出一串火星。
再往前几十米,一截飞来的装甲碎片狠狠撞上来。
陈楚只来得及回头看她一眼,整个人被侧面砸翻,肩头和肋侧被撕开一道血口,重重撞在地上,滑出好几米。
“陈楚!”东方倾心扑过去,刚伸手,就感觉脚下影子被什么东西笼罩。
光突然暗了一格。
地面被一大片阴影盖住,空气里多了一股压得人发麻的重量。
石魁那只巨大的手掌从烟尘里探下来,指节像一排石柱,伸开的五指轻轻一合,就把他们连同破碎的地面一起扣在掌心。
另一只手同时探向观测台残骸方向,一把捏住重新想要起身的陈楚。
在那双岩石般的手里,两个人小得像被人随手捏起的棋子。
石魁缓缓抬起双臂,胸腔里滚出一声低笑,尘灰雨点一样从它身上往下掉。
石魁的指节收得更紧了一点,骨甲与岩层摩擦,发出咯吱一声长响。
它低下头,那张像碎石拼出来的脸离得很近,呼出的气都带着焦土味。
“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它怪笑了一声,胸腔里滚出一串断断续续的音节,整座暮色前线都跟着发颤。
巨大的单眼缓缓贴近,几乎要贴到掌心里,冷光一寸寸扫过陈楚,最后稳稳停在东方倾心脸上,像在仔细端详一件终于拿到手的东西。
东方倾心垂着头,头发散下来,把半张脸遮住,整个人软在那片漆黑的掌心里,像彻底失了知觉。
“东方倾心!”
陈楚嘶着嗓子喊。声音在石指间撞开一圈回音,又被战火吞掉。
石魁那只单眼往他这边偏了一点,像是终于注意到掌心里这点反抗。
“她已经吓晕了。”它发出一阵含沙带砾的笑,凑近来看陈楚:
“你们本来可以做出更聪明的选择。不过,现在没机会了。”
指节一收,掌心那一片空间开始缩紧,岩甲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像要把人骨一点点压碎。
下一瞬,托着东方倾心的那只手忽然从掌心向外炸开。
裂纹先在甲壳内侧绽出一圈细光,随即整块手背沿着指骨方向炸裂,碎石与黑甲朝四面激射。
一道纤细的身影顺着爆开的缝隙冲出,几乎贴着破碎的甲壳往上奔跑。
那速度快得近乎不合常理。
她脚下每踩一次,石魁整条手臂就沉一下,等到跑到肩口时,整具巨躯已经开始失衡。
下一刻,身影在空中微微一扭,右腿抬起,几乎没有蓄力的摆幅,却在踢出的那一瞬把所有力量拧成一线,干脆地抽在石魁的侧脸。
“咔——!”像整座山的颧骨同时被踢裂。
石魁的头颅有大半直接崩碎,岩块、黑甲和暗红色的光点一股脑儿朝一侧飞出去。
它那上百米高的身躯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数百米,重重砸进外圈的衍生体潮里,压出一大片真空。
陈楚眼前的世界猛地翻转。
石指崩塌,他整个人从高空直直坠下,风在耳边撕扯,破碎的火光与灰尘从侧面掠过。
他来不及做任何缓冲动作,只觉得胃被倒吊着往上拽。
落地前一瞬,一股力量从腰侧托住他。
冲击被干净地卸掉,他只是腾空一晃,随即稳稳落在地上,脚下碎石轻轻一响。
满天灰烬与碎石仍在往下落,像一场迟到的石雨,陈楚抬头,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少女的身形还和刚才一样纤细,制服被震得有些狼藉,浅色发丝在尘灰中静静垂下,皮肤苍白得近乎发光。
不同的是那双眼——冰蓝色像被更深的寒意覆了一层,瞳底的亮光平静而高冷,完全没有方才那种慌乱与迟疑。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存在的意义,你还不清楚。”
视线略微偏开,像是在确认更远处的战场:“所以,现在轮不到你死。”
“希德!”陈楚瞳孔一缩。
希德面无表情,弯腰脸贴近了一些,干净的发丝没有受到一点灰尘沾染: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