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 天空之镜（2/2）

车门关上的时候，我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澳大利亚？”

她好像愣了一下。

发动机的声音压过来，把她开口的前半句吃掉了，只听清后半句：“……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吧。”

我问她：“会很久吗？”

她看着窗外那块慢慢远开的镜子，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希望不会太久。”

她说“希望”的时候，语气特别轻，轻到差一点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车往回开的路上，镜子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窗角里一小块亮光。

我忽然开始数我们这几年去过的地方：从澳大利亚出发，到很多很多国家，看了很多风景。

数着数着，就有点搞不清楚，哪一个才算“真正的家”。

不过没关系。

我想，等我们回到澳大利亚的时候，就再写一篇“回家”的日记。

那应该会是一篇很普通的日记，普通到别人看了可能会觉得无聊，也许再翻两篇就能看见我回家的日记，也许这就是这次旅行的终点。

但我一点也不介意。

——洛克，写在从天空之镜返回的路上，写给未来某一天终于回家的自己”

纸页在风里轻轻一动，字迹在余烬反的微光里一行行排列过去。

东方倾心的手指在那句“我们什么时候回澳大利亚？”那里停了一瞬，指节绷紧，又慢慢放松。

“澳大利亚……”

纸页在风里轻轻一动，“澳大利亚”三个字在余烬反的微光里特别清楚。

她视线还落在那一行字上，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从纸页后面狠狠拽走。

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忽然闯进来：燃烧过的海岸线、被黑影撕开躯壳的高楼、新闻片段里反复播放的“起源战争爆发之地”标注……全都叠在那三个字上。

刺痛顺着后脑一闪而过。

东方倾心吸了一口气，手缓缓抬起，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像是要把那些突然涌出来的画面一帧一帧按回去。

余烬在她脚边悄悄亮了一圈，又熄灭，她呼吸略微乱了一两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把笔从胸前口袋里摸出来，笔尖在那一行“写给未来某一天终于回家的自己”

纸页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留白很安静，像在等她接一句话。

东方倾心握着笔，指节微微用力，却只是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儿，她把笔尖轻轻点在纸角，又收回去，把笔帽扣好。

这一页的末尾，仍然只剩下洛克的那句话，安安静静地占据着最后一行。

余烬反的光在纸页上晃了一下。

东方倾心手指还搭在本子边缘，慢慢抬起头。

夏至无声地站在她面前。

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影子正好挡住她上半页日记，军靴就落在离她脚尖两拳的位置。

“夏、夏至学姐……”

东方倾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距离吓得轻轻一抖，手一松，日记本差点从膝上滑下去。

夏至伸手按住本子边缘，替东方倾心稳住。

她把日记递还给东方倾心，眼睛一直看着东方倾心眼睛。

“谢谢……”

东方倾心被看的有点发毛

夏至不说话，只是把手从日记本上收回来，仍旧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太专注了些，像是把附近所有的风声、余烬光全都关了，只剩她一个人被留在视线里。

东方倾心被看得手足无措，指尖在本子封皮上蹭来蹭去，又不好意思站起来走开。

她咳了一下，努力找一句听上去“正常”的话：“那个……夏至学姐，你们什么时候才和伊利亚长官离开呢？”

“我不会离开的。”

夏至回答得很干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天气无关、却不会改变的事实。

她没有像陈洛水那样说不想，而是直接说不会。

东方倾心愣了一下，眼睫抖了抖：“执行长他们改主意了吗？”

“我想应该没有。”

夏至依旧看着她，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有风”。

“那……学姐你……”

东方倾心一句话只说到一半，就慢慢收了声。

“你应该明白，我们遭受的、所针对你的袭击不会结束。”

夏至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那句话钉在风里。

东方倾心默默点头，手指还压在日记本边缘，指腹微微发白。

“下一次袭击不知道何时发生，也不知道规模大小。”夏至继续道。

“嗯，所以学姐你应该快点……”

东方倾心刚起了个头，话就被截断。

“我说了，我不会离开。”

夏至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把一条线重新拉直。

湖面很安静，余烬平原的灰光贴在水边，像薄薄一层冷霜。东方倾心喉间动了动，最后只把那句“快点走”吞回去，低头把笔帽扣紧，又扣了一次，像是手指需要一个明确的动作。

短暂的安静里，只有远处勘探队偶尔的脚步声和器械的细响。

“东方倾心。”夏至忽然开口，“这几个月以来，我们都没好好说过几句完整的话。”

东方倾心抬了抬眼：“是……”

“你应该知道，我在某些方面和你相似。”

夏至的目光没有躲开，“我父母都曾是军团成员。”

她说完这句，像是某段记忆从胸口擦过。夏至短暂地闭上眼，睫毛压下去，停了一个呼吸才重新睁开:

“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东方倾心摇摇头，她眼帘低垂:“不需要……”

“那你就更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