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伊斯坦布尔（2/2）

[我就跑进去了。

里面真的有很多灯，它们像一大圈一大圈被串起来的星星，被吊在半空，我数了很久，数到一半就忘了自己数到多少，只记得头有一点点晕。

出来的时候，妈妈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太阳已经从她脸上移到她肩膀上。

她咳了一下，把围巾拉高一点，说：

“看完了吗？那就够了。”]

东方倾心视线轻轻一颤。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灯光在瞳孔里压成一圈很淡的亮。

[后来我们去看桥。

那座桥好大，从这边跨到那边，车在上面走，人也在上面走，桥色的浪。

很多很多海鸥在叫，它们一点都不怕人。

有一只直接飞到我们前面，停在栏杆上，脚丫子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我把面包掰了一小块给它，它歪了一下头就叼走了。]

[妈妈站在我旁边，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开，只用手抓住栏杆，她的手指关节白白的，好像抓得很紧。

我问她：

“这边是亚洲，那边是欧洲，对不对？

她点头，说：“对。”

我问：“那我们现在算是在哪一边？”

她笑了一下，说：

“我们在桥上。”]

那三个字被洛克写得特别大，甚至挤出原来的行距。

东方倾心的视线在“桥上”这行停了很久，走廊尽头的红灯一闪一灭，像是远远的心跳声被丢进了水里。

[晚上我们坐了很旧很旧的电车，车身是红色的，像玩具。

电车慢慢往上走，两边的店都开着灯，有人卖栗子，有人卖橙子，我把额头贴在窗上，看见好多猫趴在橱窗里，有一只一直盯着我们看。

妈妈说这里的人都喜欢猫，猫也会记住每条回家的路。

我问：“那人呢？人会记住吗？”

妈妈愣了一下，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把我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说：

“会的，你要记住就会记住。”]

字在这一段明显有些发歪，好像写的时候手抖过。

[回旅馆的时候，街上有灯，很密从阳台看下去，灯像一条河，往远处流。

妈妈坐在床边，看地图看了很久。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以后可以去的地方”。

我问：“我们很快就还能一起来吗？”

她笑了一下，把我拉过去，手放在我背上，轻轻拍：

“有一些地方，要走得比你想的久一点。”]

东方倾心眨了眨眼。

一小块光在她瞳仁里悄悄碎掉，她没抬手去揉，只是把日记稍稍往自己胸前靠近了一些。

[睡觉之前，我写了这篇日记。

妈妈说，等我长大，如果再来这里，就自己站在桥上，看一看两边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我问她你会不会一起，她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轻，好像被风吹走了一半。

我没听太明白，只是把这句话记下来。]

最后一行字明显挤在页面最底部，像是硬生生塞进去的。

东方倾心的拇指按在页脚，停了很久。

走廊的冷风一阵一阵往她裤脚里灌，她像没察觉，只是把呼吸压得更轻。

她终于从笔套里抽出笔，笔尖在那行“如果有机会的话”

灯光冷白，影子薄薄地贴在纸上，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又稳住。

她在页底写下很小的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能站上那座桥，也想看看——两边的灯，会不会一直等人。]

笔尖收住，她把日记本合上，掌心落在封皮上，静静按了几秒。

监护区门上的红灯又亮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那一抹光上停了停，像是隔着整座城市的距离，看着一条远方的河。

今日份，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