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尾声（八）（2/2）

雪花顺着她袖口的弧线滑落，指尖在半空里停住，正对着怪物胸膛下那一团被黑壳与暗纹层层包裹的地方。

“那个恶魔，”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能直接压在骨头上，

“现在在哪。”

怪物胸口猛地一抽。

那只独眼剧烈一缩，浑白与暗色被这句话搅成一团，中心那圈深色几乎要散开。

埋在胸腔里的令牌像被这句话点名，纹路骤然亮了一圈，细密的暗纹从心口向四肢疯狂窜开，像有人在里面拽紧了无数钩子。

它没有回答。

只是忽然发出一种极轻的动静——

像笑。

那笑声粗糙得几乎听不出形状，在破碎的胸腔里打转，又从喉咙和裂开的壳缝间挤出来，零零碎碎地溅在雪地上。

远处负伤还撑着半个身子的士兵下意识对视一眼，谁都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这东西笑得古怪得发冷。

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怪物抬起双臂。

只剩一半的上身从雪里支撑起来，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像要把骨节生生捏碎。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少女，浑白翻涌，深色重新收紧成一圈细线。

“你永远……”

它一字一顿地挤出声，

“都只配失败。”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双拳头朝她头顶砸下去。

空气在压迫中发出被挤爆的闷响，残缺的上半身带着整片阴影一同落下。

少女抬起了手。

只是很轻，很慢的一抬。

指尖微微并拢，像是随意点向半空中一个看不见的坐标。

一点光，在她指尖静静亮起。

起初只有针尖那么细，几乎要被风雪吞掉。

那点光猛地收束成一条极细的线，从她指尖笔直伸出，悄无声息地贯穿过去。

黑曜石般的外壳在光线掠过的刹那，被轻易刺破。

埋在胸腔深处的令牌像是终于被判了刑。

纹路全数亮到极致，随即在同一秒同时碎裂，细密的暗纹一根根断掉，像玻璃从内部被敲了一记，安静地崩成无数碎屑。

怪物砸下来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只独眼里的浑白猛然一滞，中心那圈深色彻底散开，再也凝不回去。

它没有轰然巨响。

只是从胸口开始，缓慢塌陷。

黑曜石似的外壳一块块失去支撑，沿着那道光穿透的轨迹往下崩落，化成细碎的黑屑，混着雪，一点一点散在她脚边。

而那一丝光，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停在希德的指尖。

直到壳彻底空掉，她才收回手，像是只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弹开了。

碎屑还在往下落。

雪面被染出一圈脏灰，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希德抬眸，视线越过已经塌空的胸腔，落向更远处的天空——像是透过这具刚刚死去的壳，在看某个藏得很深的角落。

“我终会找到。”

她语气平平，像在陈述天气。

“然后连带着残党。”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起伏:

“全部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