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尾声(七)(2/2)
抚叶整个人被雪浪没过半身,风衣猎猎翻起,脚下冰层在她靴底裂出细细蛛网,却终究没能把她掀翻。
她抬刀。
刀锋在空中一顿,很明显地停了半拍。
那一瞬,她的目光掠过怪物被削成半截的身躯,看了一眼仍旧完整的胸腔与额头那只独眼。
“……够了。”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
——要活的。
秘纹随之收束,刀势从“斩尽”偏了一点,只把怪物再一次压回雪坑,而不是补上最后一击。
也就是这半寸的收力,给了怪物缝隙。
坑底传来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像某种被逼到底层的力量,突然反咬了一口。
一道黑影从下方猛地探出。
抚叶来不及完全撤开刀,只能侧身一挡,那只只剩前臂的怪物肢体像铁桩一样抽上来,砸在她侧胸。
“咚。”
闷响直接在她骨头里炸开。
胸腔一窒。
她脚下雪面被生生拖出一条几米长的痕,靴后跟在冰层上蹭出一排深槽,最后整个人半跪在雪里。
喉咙一甜。
一线血从唇间溢出来,她侧过头轻轻咳了一下,红色立刻被寒气冻成一小点暗痕。
抚叶抬手,抹去那一点血,指尖微颤,却又强行按住了。
她想再站起来,内里秘纹的反噬却在这一刻全部压上来,像有无数细针从心口往四肢刺。
膝下的雪轻微一沉,她终究没能在第一时间重新踏出去。
怪物抓住了这个空档。
它的下半身已经全无,只剩上半截躯干还黏在地面,脊柱断面处的暗纹一圈圈抽搐,硬生生拖着这残破的半截身躯往前挪。
每挪一下,残缺的骨头就往雪地里深深刻一道沟,黑血在沟里被拉成长长一线,迅速被冻硬。
它用手。
只剩下的两只前臂,像畸形的野兽爪子,一下一下插进雪里,把自己往前扯。
动作丑陋,却执拗到近乎可怖。
“希……德……”
它的喉咙里挤出极粗糙的呢喃。
声音像是被碎石碾过,又从破裂的胸腔漏出来,一声比一声哑。
——
“别过去!”
有人喊。
陈洛水咬着牙从雪地里爬起来,举起枪,几乎是本能地朝怪物的侧脸连开数枪。
子弹打在黑曜石般的壳层上,只迸出几星浅白的火光。
怪物连头都懒得偏一下。
一条残破的前臂猛地向旁边一甩。
掀起的冲击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陈洛水和她身边勉强还能站起来的几名士兵一齐拍倒,连人带枪滚出去好几米。
其他零星残存的火力跟着响起。
几枚手雷被扔到怪物爬行的轨迹前方,炸起一阵混乱的雪烟。
怪物只是一缩,然后从烟雾里继续爬出来。
它的速度不算快。
却带着一种不合比例的“必然”——
好像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世界上所有别的力量都只能延迟它几秒、十几秒,却无法真正把它拽回去。
“希……德……”
它一边爬,一边重复那个名字。
喉咙里磨出的音节粗糙到几乎认不出,却在这片战场上听得格外清楚。
前方,是一具倒在雪里的纤细身影。
天蓝色的长发散了一地,被血染暗,又被雪覆白。
她整个人侧着,半边脸埋在雪里,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睛,只有肩线那一道血痕,像被谁从上到下描了一笔,深深刻进雪层。
怪物停了一瞬。
独眼在壳缝里轻轻一缩,像是在确认。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臂。
指爪插进雪里。
整具只剩上半身的怪物,再一次,缓慢而固执地向那具静静躺着的少女爬过去。
每挪近一点,它就低声呢喃一次那个名字。
“……希德……”
雪被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像一条缓慢延伸到她脚边的线。
血痕终于拖到了她面前。
怪物停下。
只剩的两条前臂一左一右插在她身侧的雪里,支撑起那副半截的躯壳,胸腔空洞在她上方笼成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