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激战衡山县(6)(2/2)
“装药!三斤半!”
炮长扯着嗓子大喊,一名炮手用长木勺从火药桶中舀出定量的火药,通过炮口倒入,另一人用长杆送药棍小心捣实。
“填弹丸”
一颗比海碗略大的实心铁弹被两人合力抬起,填入炮口。
“瞄准贼军新堆的那段土墙,给老子轰平它!”
炮长眯着一只眼,通过炮身上的照门和准星粗略瞄准,目标是在壕沟外侧新堆起的一段土墙约半人高,后面隐约有贼军辅兵在活动。
“点火!”
手持火把的炮手将引信点燃。“嗤嗤”声中,引信飞快燃烧,缩入炮尾火门。
“轰隆——!!”
一声巨响,炮身猛地向后座退,浓烈的白烟喷涌而出,炮车剧烈震动,车轮在硬地上碾出深痕,远处的土墙应声腾起一团烟尘,夯土被炸开一个不小的缺口,后面的辅兵惊呼四散。
“打中了,继续装填!”
炮长下令后,炮手们不顾呛人的硝烟,再次忙碌起来。
整个官军营寨,数十门火炮此起彼伏地轰鸣起来,试图用火力覆盖一段正在挖掘的壕沟,炮弹呼啸着落入土墙、壕沟附近,炸起团团烟尘泥土,偶尔有不幸的辅兵或警戒的士卒被击中,残肢断臂飞起。
不过效果却远不如预期,那看似简陋的土墙,对实心炮弹的防御效果出奇的好,松软厚实的夯土吸收了大量的冲击力,炮弹往往只能砸开一个凹坑,或嵌入其中,难以造成大范围的崩塌。
而壕沟本身低于地面,炮弹除非直接落入沟中,否则更难杀伤里面的人员,更何况义军挖掘时显然考虑到了炮击,辅兵们分段作业每段人数不多,且挖掘到一定深度后,人在沟底炮火更难直接命中。
轰击一连持续了数日,官军储备的火药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每天炮声隆隆,烟尘蔽日看上去声势浩大,但远处的壕沟,依然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延伸、连接。
官军炮兵为了快速降温,不等炮管自然冷却而是频繁浇水冷却,打到后面精度也大大下降,这还是因为火炮都是剿饷加派后铸造的新炮才没有炸膛。
一个官军将领看着自己负责轰击的那段区域,贼军的土墙虽然被炸得坑坑洼洼,像长了麻子,但后面的壕沟深度明显在增加。
“妈的……这得轰到什么时候?”
一个年轻的炮手擦着汗,看着又一轮炮击后,对面贼军辅兵仅仅慌乱了片刻,便在军官的吆喝下继续挥锹抡镐,仿佛那致命的炮火只是烦人的苍蝇。
“咱们的火药快见底了。”
最开始的那个炮长又拿起水瓢,将冷水浇在滚烫的炮管上,发出嗤啦的声响,腾起一片白汽,他清楚这种程度的炮击,阻止不了对方,贼军的人太多了,士气也不弱。
经过十五个昼夜不间断的轮班挖掘,在消耗了海量人力、承受了官军数日炮火洗礼后,一条总长度超过十五里的环形壕沟,终于彻底合拢首尾相接,将官军大小十余座营寨,死死地围困在中心。
壕沟外是拍实的土墙,墙后是义军密布的警戒哨位,有的沟底插有竹签、铁蒺藜,关键地段还有覆土掩盖的陷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突出的品字形炮垒,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被围的官军。
站在望楼上,熊文灿、祖宽、祖大乐、杨正芳、尹先民,乃至后来才明白处境、面如土色的陈睿谟,都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幕。
壕沟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陆路希望,从湘江方向突围也不可行,江面上偶尔出现的义军巡逻小船和岸上的来往的哨骑,昭示着那里同样是一条死路。
两万两千余名官兵,连同他们所剩不多的粮草,被彻底封锁在这片纵横不过数里的营区之内。
营中士气降至冰点,军士们望着那道无法逾越的壕沟,眼中只剩下恐惧。
熊文灿最后一次召集将领们说道:“诸位眼下形势确已危急,但是我军粮秣尚可支撑半月,贼军围困日久其粮草转运亦难,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固守待变,未必没有机会,各营需严加约束士卒节省粮草,深沟高垒,谨防贼军趁隙攻营。”
陈睿谟此时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气,他脸色灰败喃喃说道:“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李来亨站在义军新构筑的壕沟土墙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官军营寨,对身旁的刘体纯说道:“刘叔,壕沟已经挖好了,接下来就是慢慢耗等他们自己乱了。”
刘体纯点点头:“告诉弟兄们,轮班守好壕沟盯死他们,一只鸟也不许从里面飞出来。”
衡山之战,自此进入了最残酷、也最考验耐心的围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