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虚幻与现实(2/2)
陈太初沉默了。忠和的家事,孩子们的心愿,已出嫁女儿小小的、不合规矩的思念……这些琐碎、具体、充满烟火气的“家事”,一件件,一桩桩,通过赵明玉温柔的声音,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与方才那场关于世界本质、文明走向、自身存在意义的冰冷对话相比,这些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具体,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那颗被“电影胶片”、“变量”、“低成功率”等概念冲击得有些飘忽冰凉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他在这里,不是一段数据,不是一个被观察的样本。他是陈太初,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王府的主人,是那些需要他点头或摇头的、具体的人的依靠。
赵明玉没有追问他不寻常的火气从何而来,没有责备他的失态,只是用这些他平日里或许觉得无需过问、她总能处理得妥妥帖帖的家常事,将他一点点拉回现实,拉回这个有着温度、牵绊和责任的“人间”。
半晌,陈太初抬起手,覆盖住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而她的手温暖柔软。
“明玉,”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清晰的愧疚,“对不起。”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站在身侧的妻子。她已不复少女时的娇艳,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眉目温婉沉静,眼眸中满是了然的包容与关切。这个与他共度半生,历经离乱、富贵、险境,始终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方才……是我无理取闹了。”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我不该冲你发火。这些事,家里的事,你素来处理得极好,从不用我操心。是我……是我心里有些乱,迁怒于你。”
赵明玉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笑容温柔:“夫妻之间,说什么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装着天下,难免有烦闷的时候。我是你妻子,不替你担着些,让谁担着?只是,”她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再大的事,也别全闷在心里。瞧瞧你,脸色又不好了。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顾惜自己个儿的身子,这个家,可还指望着你呢。”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句句敲在陈太初心上。是啊,这个家。这里有等他拿主意的家事,有依赖他的儿女,有需要他遮风挡雨的亲人。这里是他无论面对多么诡异莫测的存在、多么艰难险阻的道路时,都必须回来,也必须守护的港湾。
攻守之势,在无声无息间转换。方才还是陈太初因心绪失控而无名火起,此刻却成了他心生愧疚,软语安抚。
“是,夫人教训的是。”陈太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倦意、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忠和娘子接回来好生照料,孩子们想去看赛龙舟,多派护卫,务必小心。紫玉……她想回来,就让她回来,不必拘那些虚礼,让厨房多做些她爱吃的。还有,”他看着赵明玉,“你也别太操劳,今日过节,府里也摆上几桌,咱们自家人也热闹热闹。一切……都听你的。”
他几乎是无条件地同意了赵明玉提出的所有安排,甚至主动加了“家宴”一项。这是一种认输,一种依赖,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外面是惊涛骇浪还是诡谲云谲,这个家,有你在,便是安稳。
赵明玉眼中笑意加深,带着些许“得逞”的狡黠,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柔情。她知道,她那个熟悉的丈夫,又回来了。她俯身,轻轻抱了抱他,在他耳边低语:“这才对。那……我让人去安排了?你也别熬着了,歇会儿,晚点孩子们和紫玉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好。”陈太初靠进椅背,闭上眼,感受着肩头残留的她的力道和温度,心中那片因高维存在降临而产生的冰冷荒芜之地,仿佛被这人间最平常的暖意,一点点浸润、填补。
赵明玉轻轻退了出去,细心地将书房门带上。这一次,门外传来了她清晰柔和的吩咐下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