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秦王摆平考生（2/2）

陈太初不给众人喘息之机，继续道：“再说第二桩，也是尔等最关心者——寒门是否真的无路？”他向前微微踏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尔等只见会元出身，可曾仔细看过今科中试者名录？二甲十七人中，有九人父祖并无功名，出身乡野；三甲士出身一百三十四人中，有近七成来自寻常人家，乃至清寒之家！至于明经、明法、算学等科，中选者中，十之八九非官宦子弟！此乃礼部可查之实据，绝非虚言！”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只顾盯着会元身份，还真未细看全部榜单。此刻被陈太初点破，仔细回想，似乎确是如此。那些嚷嚷着“寒门无路”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陈太初趁热打铁，语气转为沉痛：“本王知道，尔等十年寒窗，甚是辛苦。落榜之心，郁结难平，可以理解。然则，此次取士，所重者为何？非是辞藻华丽，用典生僻，而是见识、是担当、是解决实际事务的方略！尔等可自问，落榜之文，是空谈仁义、堆砌典故者多，还是如陆游之文般，能洞察积弊，并提出切实可行之策者多？”

他目光如电，扫视人群：“此次策论，题目明确，要的是‘解决之道’！尔等答卷，可有一二具体方略？还是通篇‘子曰’、‘诗云’，泛泛而谈‘重农’、‘恤民’？新政取士，要的是能做事的干才，不是只会做文章的圣人！朝廷如今缺的，是能丈量田亩、清理冤狱、计算钱粮、安抚流民、兴修水利的官员！不是只会吟风弄月、清谈误国的书生！”

这番话可谓尖锐至极，许多落第士子面红耳赤，有人想反驳，却想起自己试卷内容，确实多是空泛之言，一时语塞。

陈太初语气稍缓，带着一丝疲色，但依旧清晰：“科举改制，乃朝廷百年大计，非一蹴而就。礼部如今百事待兴，各项章程尚在完善。将来，礼部下将分设诸司，专管各类取士考试，各有规程，各有侧重。进士科考治国安邦之宏才，明经等科考律法税赋之专才，其余年考，则取具体办事之吏员。朝廷需要何种人才，考试便侧重何方，此意已在颁发的《科举新制及备考指要》中言明。尔等若真想报效国家，金榜题名，与其在此喧哗猜疑，不若回去好生研读朝廷诏令、新政条文、《备考指要》，明了朝廷真正所需，下次备考，有的放矢，岂不更好？”

他提到《备考指要》（即后世“考试指南”），这是礼部为配合新政科举，特意编纂下发，阐述考试理念、范围、侧重乃至范例的指南性文件，只是许多士子或因循旧习，或心存轻视，并未仔细研读。

最后，陈太初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也给出了一个台阶：“今科已毕，一切程序皆符法度，结果不会更改。然，为体恤天下向学之心，避免遗珠之憾，本王会奏请陛下，于明年加开一场恩科，取士名额或不如正科，但亦为朝廷选拔贤才之途。此次恩科之后，将严格按新制三年、两年、一年之期开科，再无额外加恩。望诸生珍惜此额外机会，静心向学，以备将来。此刻，都散了吧！各归各处，好生读书，方是正理！”

恩科！明年还有一次机会！

这个消息瞬间击中了大部分聚集士子最核心的诉求——他们聚众抗议，除了对“不公”的愤懑，更深层的，无非是对前途的绝望。如今，秦王亲口承诺加开恩科，等于给了他们又一次希望。而且秦王明确说了，此次之后，严格按新制来，再无加恩，这等于将此次恩科定性为“特例”，是朝廷的恩典，也堵住了日后有人动辄要求加科的口子。

聚集的士子们互相看看，愤怒的情绪在“恩科”的诱惑和秦王方才连消带打、有理有据的话语中迅速消退。再聚集下去，似乎已无理由，更可能触怒这位以强硬着称的王爷。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地散去，虽然依旧有人低声议论，但方才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已然消散。

陈太初站在原地，目送着人群逐渐散开，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又解决一桩麻烦”的淡然。他知道，今日之事虽暂时平息，但关于公平、关于出身的争议不会就此消失。新政之路，注定伴随着无数的质疑、阻力和风波。他必须，也只能，一步步，坚定地走下去。

阳光照在他苍白而沉静的侧脸上，在他身后，礼部衙门的匾额在春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场可能演变为激烈冲突的风波，就这样被他亲自走上街头，一番陈说，一个承诺，化解于无形。然而，更深层的改革，与更顽固的阻力，仍在前面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