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平定武定(4)(2/2)
“臣倚惶恐顿首,谨奏陛下:前奉严旨,惊惧无地。然事有曲折,不敢不陈...”
他的笔迹工整端正,语气极尽恭顺,但内容却绵里藏针:
“...武定杨守忠,感义满存,本杨逆党羽。去岁杨复恭败走出京,此二贼即与之勾结,屡犯臣境,掳掠边民。臣初亦欲奏报朝廷,然彼等肆虐日甚,边民泣血,臣恐奏报往还之间,生灵再遭涂炭,故不得已而用兵,实为保境安民...”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写道:
“...及臣军准备南下,乃知杨守忠更与杨复恭密谋,欲效金州故事,进犯京畿。此贼不除,关中不安。臣虽愚钝,亦知社稷为重,故冒死进兵,非敢拓土,实欲擒此逆贼,献俘阙下...”
最后一段最为关键:
“...今臣已困杨贼于兴道,不日可破。待平定武定,臣当整饬吏治,安抚百姓,候朝廷遣使接收,另委节帅。绝不敢擅专。惟乞陛下明察臣心,暂息天怒。臣在军前,日夜惶恐,伏惟圣裁...”
写罢,李倚吹干墨迹,递给李振:“你看看。”
李振细读一遍,叹服道:“大王此文,可谓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用兵缘由,又撇清了拓土嫌疑,还承诺破城后交还朝廷。圣上看了,纵有不满,也难再严责。”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倚将奏章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明日交给狄归昌,让他带回长安。另外,传令各军:暂停攻城,深沟高垒,把兴道给我围死了。我倒要看看,杨守忠能撑多久。”
“那曹延将军那边...”
“派人快马传令,让他也暂停攻城,围困梁泉即可。但绝不能退兵。”李倚想了想,“再给两川去信,告诉他们朝廷的态度,但攻势不停,继续进攻。”
“遵命。”
李振正要退出,李倚又叫住他:“还有,狄归昌在营期间,好生款待,但不得让他接触军机。两日后送他走时,再备一份厚礼。”
“臣明白。”
帐帘落下,帐中又只剩李倚一人。他重新拿起昭宗的诏书,对着烛光,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那些严厉的措辞,此刻看来竟有些可笑——像是孩童的恫吓,明知无用,却还要喊出来壮胆。
“阿兄啊阿兄,”李倚轻声自语,“你还是不懂。这世道,早已不是发道诏书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了。”
他将诏书卷起,放入案旁的铜匣中。那里已经堆了好几卷类似的诏书,都是这些年来长安发来的,或申饬,或警告,或安抚。每一卷,都记录着朝廷权威的又一次衰减。
帐外风声更紧了。李倚走到帐门前,掀开一条缝。远处兴道县的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而凤翔军营中,篝火连绵如星河,肃杀而有序。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兴道城中的杨守忠在提心吊胆,梁泉城里的满存在计算粮草还能撑几日,长安紫宸殿里的昭宗在等待洋州的消息。
而李倚知道,他不需要等。棋局已经布好,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落子就可以了。
至于朝廷的诏书...他回头看了眼那个铜匣。
那里面装的不是旨意,是一个时代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