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雍正的“加班狂魔”日常(1/2)
紫禁城的夜,总比别处来得沉。寅时三刻,坤宁宫的铜壶滴漏刚过第三重,养心殿的烛火便已刺破沉沉暮色,如同一颗孤悬于夜幕中的星子,执拗地照亮着大清王朝最核心的权力中枢。雍正帝胤禛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紫檀木案前,指尖的朱笔尚未蘸墨,目光已落在案头那摞足有半人高的奏折上。烛火跳跃间,映得他眼角的细纹愈发清晰,那是连日不眠不休留下的印记,却丝毫不减眸中锐利如刀的光。
“主子,该进参茶了。”太监苏培盛轻手轻脚地端着描金茶盏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御案前凝神思索的帝王。他跟随胤禛多年,从潜邸到皇宫,亲眼见证着这位新君如何从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中杀出重围,又如何在登基后将自己活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理政机器”。紫檀木案上,除了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典籍,砚台里的墨汁尚有余温,显然是昨夜未曾干涸。
胤禛头也未抬,只是摆了摆手,朱笔落下,在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折上批下密密麻麻的字迹。“漕运乃国之命脉,江南各省督抚竟敢虚报损耗,中饱私囊,着户部即刻核查,查实者革职拿问,抄没家产充公!”笔锋遒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末了又添上一句,“此事朕亲自督办,三日之内须得见结果。”他的字迹棱角分明,一如他的性格,刚硬果决,不留半分余地。
苏培盛站在一旁,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自雍正元年正月初一登基以来,这位帝王就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康熙晚年,九子夺嫡闹得朝野上下鸡飞狗跳,太子胤礽两立两废,大阿哥胤禔因魇镇太子被圈禁于宗人府,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四阿哥胤禵结成的“八爷党”与胤禛的“四爷党”明争暗斗,朝堂之上风声鹤唳,吏治腐败,国库空虚,留下的几乎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胤禛深知自己这个皇位来得有多不易,更清楚若不励精图治,大清的江山恐怕就要毁在自己手里。
“朕继位之时,国库存银不足七百万两,而地方亏空竟达数千万两之巨。”胤禛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皇考晚年宽仁,诸臣懈怠,如今朕若不严加整饬,何以对列祖列宗,何以对天下苍生?”他的目光扫过案头一份关于山西亏空的奏折,眉头皱得更紧了。山西巡抚诺敏此前上奏称已补齐全省亏空,胤禛本欲嘉奖,却不料接到御史弹劾,称诺敏只是虚张声势,亏空并未实际填补,不过是借民间银两暂时充数。
“欺君罔上,罪该万死!”胤禛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开点点黑斑。他随即提笔,朱批道:“诺敏着即革职,锁拿进京,交刑部严审。山西全省官员一体清查,凡参与欺瞒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苏培盛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怒。雍正帝向来最恨欺瞒,尤其是在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上,任何一点敷衍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苏培盛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参茶递到他手边。他知道,主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当年九子夺嫡,胤禛始终扮演着“孤臣”的角色,不结党营私,潜心政事,却也因此受尽了孤立与排挤。八阿哥胤禩素有“贤王”之名,朝堂之上追随者众多,就连康熙皇帝也曾对他青眼有加;十四阿哥胤禵手握兵权,军功赫赫,在西北平定策妄阿拉布坦叛乱时立下大功,更是被许多人视为皇位的不二人选。胤禛能最终胜出,除了自身的隐忍与谋略,更离不开隆科多、年羹尧等人的鼎力相助。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掌控着京城防务,在康熙驾崩当晚,正是他封锁消息,拥立胤禛继位;年羹尧则手握西北重兵,牵制着十四阿哥胤禵,断绝了其回京夺位的可能。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继位始终伴随着争议,民间关于他“篡改遗诏”“弑父杀兄”的流言从未断绝。
“这些流言蜚语,朕不在乎。”胤禛似乎看穿了苏培盛的心思,端起参茶抿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朕只在乎江山稳固,百姓安康。至于后人如何评说,自有公论。”话虽如此,但流言的杀伤力却不容忽视。尤其是“吕四娘刺雍正”的段子,更是在民间传得有板有眼。说的是江南大儒吕留良因文字狱被满门抄斩,其孙女吕四娘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拜师学艺,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后潜入宫中,刺杀了雍正帝,并割下了他的头颅。这个故事绘声绘色,细节详实,甚至有人说雍正帝的陵寝中只有尸身而无头颅,是以用黄金打造了一颗假头下葬。
胤禛并非没有听闻这些传言,只是他实在没有时间去理会。堆积如山的奏折需要他批阅,繁杂的政务需要他处理,一场场触及根本的改革正在他的推动下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就说“摊丁入亩”,这项新政看似简单,却是对千百年来“人头税”制度的彻底颠覆。在此之前,百姓无论有无土地,都需按丁缴纳赋税,许多贫苦农民因不堪重负,纷纷逃亡,导致大量土地荒芜,国家税收也受到影响。胤禛力排众议,决定将丁银摊入田赋之中,按亩征收,这样一来,无地、少地的农民负担大大减轻,而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则需要缴纳更多赋税,自然遭到了士绅豪强的强烈抵制。
“摊丁入亩”的政令刚推行到河南,就遭到了地方士绅的联合反对。他们散布谣言,称新政是“苛政”,会导致“民不聊生”,甚至煽动农民闹事。河南巡抚田文镜是胤禛的心腹,也是改革的坚定支持者,他在奏折中详细陈述了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阻力:“河南士绅多勾结地方官员,隐匿田产,抗拒缴税,更有甚者,纠集乡勇,围攻县衙,致使新政推行受阻。”字里行间满是焦虑。胤禛看着奏折,眉头紧锁,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下了一段颇有些“吐槽”意味的话:“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也。勉之!”
写完这段话,胤禛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田文镜在河南的处境有多艰难。田文镜出身汉军正蓝旗,并非科举出身,而是通过捐纳入仕,向来被那些科甲出身的官员看不起。如今他推行新政,触动了士绅的利益,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许多官员联名弹劾田文镜“苛刻寡恩”“滥用职权”,就连朝中一些原本支持新政的大臣,也因为压力而动摇。但“摊丁入亩”是他下定决心要推行的新政,不仅能减轻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更能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缓和社会矛盾,这件事,他必须坚持到底。
“传旨给田文镜,”胤禛对苏培盛说道,“凡阻挠新政者,无论其身份地位,一律严惩不贷。朕给你撑腰,只管放手去做,有任何问题,朕来担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调三千八旗兵赴河南,协助田文镜弹压叛乱,清查隐匿田产。告诉那些士绅,若再冥顽不灵,朕必将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苏培盛连忙躬身领旨,心里却替田文镜捏了一把汗。他知道,主子这是把田文镜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把自己置于了更多的非议之中。但他更清楚,雍正帝向来如此,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会一往无前。
处理完田文镜的奏折,天已经蒙蒙亮了。御案上的奏折只减少了一小半,胤禛却已经感到一阵眩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远处的太和殿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琉璃瓦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如同这座皇宫般冰冷而威严。宫墙外,传来了早朝的钟声,沉闷而悠长,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主子,该上朝了。”苏培盛轻声提醒道。
胤禛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御案前,将最后几份紧急奏折批阅完毕,然后换上朝服,大步走出了养心殿。通往太和殿的石板路漫长而陡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知道,朝堂之上,等待他的不仅有支持新政的忠臣,还有反对改革的顽固势力,更有那些对他心怀怨恨的兄弟。
八阿哥胤禩虽然表面上臣服于他,被封为廉亲王,甚至被任命为总理王大臣,但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过活动。他联络旧部,散布流言,伺机而动。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被他圈禁在宗人府,却依然不知悔改,在狱中咒骂不止,甚至试图联络外界谋反。十四阿哥胤禵,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更是因为皇位旁落而对他心怀怨恨。胤禵在西北手握重兵,康熙驾崩后,胤禛一道圣旨将其召回京城,解除了他的兵权,派去守皇陵。胤禵对此耿耿于怀,屡次在朝堂之上顶撞胤禛,甚至拒绝向他行君臣之礼。
这些兄弟之情,在权力的诱惑面前,早已变得面目全非。胤禛心里并非没有痛惜,毕竟血浓于水。他还记得小时候,胤禵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四哥”,亲热无比。可如今,兄弟二人却成了生死仇敌。但他更清楚,作为帝王,他不能有软肋,不能心慈手软。若不将这些威胁清除,新政无法推行,江山无法稳固,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皇考曾说,帝王之道,在于权衡利弊,在于杀伐果断。”胤禛在心里默念着,脚步愈发坚定,“朕今日所做之事,或许会被人指责为冷酷无情,但朕别无选择。为了大清的长治久安,朕只能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早朝之上,大臣们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胤禛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户部尚书奏报了国库收支情况,虽然存银较年初有所增加,达到了一千万两,但距离预期目标仍有不小的差距;兵部尚书汇报了西北边境的军情,准噶尔部蠢蠢欲动,需要加强防备;礼部尚书则请示了祭祀事宜,各项流程都已准备就绪。
轮到吏部尚书奏报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列奏道:“皇上,河南巡抚田文镜推行新政过于严苛,致使民怨沸腾,河南士绅联名上书,恳请皇上撤回新政,另择贤能接任河南巡抚。”
胤禛的目光骤然变冷,扫向吏部尚书:“田文镜推行新政,乃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何错之有?那些士绅勾结官员,隐匿田产,抗拒缴税,才是真正的民之害!你身为吏部尚书,不思整顿吏治,反而为那些顽劣之徒说话,难道是想与他们同流合污吗?”
吏部尚书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不敢,臣只是据实奏报,并无他意。”
“据实奏报?”胤禛冷笑一声,“朕看你是被那些士绅蒙蔽了双眼,或是收了他们的好处!着吏部即刻彻查此事,若查实你与士绅勾结,朕定不饶你!”
吏部尚书吓得面如死灰,连连求饶。朝堂之上,其他大臣见状,再也不敢替田文镜说情。胤禛的威严,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早朝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才结束。回到养心殿,胤禛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又投入到了政务之中。他要审阅各部院呈上来的章程草案,要接见地方官员,要处理边疆传来的急报,还要抽空关注皇子们的学业。他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主子,该用午膳了。”苏培盛再次进来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从清晨到现在,主子只喝了一杯参茶,再这样下去,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