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逆袭9(2/2)
隆科多被亲兵拼死拖到马车之后,背靠车轮,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迅速变得灰白,冷汗涔涔而下。“箭…箭上有毒!”他咬紧牙关,感觉到那股麻痹正沿着血脉向心口窜动,呼吸都开始滞涩。他猛地扯开肩甲处的衣物,只见伤口流出的血颜色暗沉发黑,周围的皮肉已然开始肿胀泛青!
“是黑血!快!割开创口放毒血!取解毒散!”一名懂些医术的亲随脸色大变,抽出匕首在火上烤过,便要动手。
“大人,追不追?”另一队亲兵看着刺客遁逃的西北方向,急声请示。
隆科多眼前已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嘶声道:“不……不准追!护住……护住灵柩……回城……立刻回城!”他心中惊涛骇浪,刺杀发生在德妃灵柩出城之时,箭上有剧毒,分明是冲着要他命来的!是谁?老八?老十四?还是……宫里那位刚刚脱困的废太子?不管是谁,对方必然还有后手,野外追击极易中伏。此刻保住性命,将德妃灵柩带回京城,才是重中之重!还有,还有这遇刺,必须汇报!
“快!护送大人和娘娘灵柩回城!速召太医!”命令层层传下。队伍再无半分送葬的庄重,仓惶调头,如同受伤的野兽,护着重伤的隆科多和那口沉重的棺椁,向着刚刚离开不久的阜成门急退。隆科多靠在亲兵身上,意识逐渐模糊,只有伤口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和蔓延的麻痹感,提醒着他今夜遭到的致命暗算,以及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杀机。
四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
京城西郊,一处隶属内务府的僻静皇庄内。这里并非皇家园陵,而是暂时停放一些不便立刻入葬的宫眷灵柩之所,平日仅有几个老太监看守,气氛肃杀冷清。
德妃的棺椁被匆匆安置在一处空置的厢房内。隆科多重伤昏迷被紧急送回府救治,护送队伍群龙无首,加上“遇刺”之事需立刻上报,仓促间只留下四名兵丁和两名内务府派来的老太监在外看守,便急忙回城复命兼请罪了。无人有心情,也无权在此刻打开这口“晦气”且关联着刺杀事件的棺椁细查。
厢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棺椁静静停在中央。
突然,棺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窒息之人终于喘过气来的悠长吸气声,随即是压抑的、痛苦的咳嗽。
棺盖内侧,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细微声响。
守在外间的两名老太监正因凌晨的惊吓和奔波而昏昏欲睡,并未察觉。
棺椁内,德妃,或者说此时的乌雅成璧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无边的黑暗,身下是冰冷的锦褥,周身被狭小的空间紧紧包裹,胸口仿佛压着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药物残留的艰涩和棺内浑浊空气的窒息感。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碗极苦的药汁,废太子冰冷的目光,竹息含泪的脸,还有自己“临终”前那句刻意说出的、指向胤祯的“遗言”……
她真的“死”了一回,又活过来了。
就在她竭力平复呼吸,试图弄清外界情况时,棺椁侧面靠近头部的位置,传来有规律的、极其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
是约定好的暗号!
德妃心中猛地一松,几乎涌出泪来。她努力抬起绵软无力的手,在棺壁内侧,按照约定,轻轻回了三下。
片刻,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撬动声。并非打开厚重的棺盖,而是棺椁尾部一个事先做过手脚、看似装饰实为活板的部位,被从外面轻轻移开了一道缝隙。清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驱散了些许浊闷。
“娘娘…娘娘?您醒了吗?”竹息压得极低、带着无尽担忧与急切的声音,从缝隙外传来。
“竹……竹息…”德妃的声音沙哑干涩,气若游丝,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声音。
“谢天谢地!”竹息的声音带着哽咽,随即更压低几分,语速加快,“娘娘,计划顺利。隆科多护送出城时遇袭重伤,现已撤回城中。此处看守松懈,我们的人已在外接应。您再忍耐片刻,待奴婢弄开这板子,立刻扶您出来。我们…我们这就去找十四爷!”
德妃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出来了…真的从那吃人的皇宫里出来了!尽管前途未卜,尽管是以这种诡异凶险的方式,但…她离她的祯儿,近了。
棺外,竹息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昏睡的老太监和心不在焉的兵丁,从袖中滑出一把特制的薄刃小刀,开始小心而迅速地扩大那道缝隙。她的动作沉稳,眼中却燃烧着豁出一切的决心。无论如何,她必须将娘娘平安送到十四阿哥身边。
晨光透过窗棂,在厢房内投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那口象征着“死亡”的华丽棺椁内,一场悄无声息的“重生”,正在紧张地进行。而棺椁外,整个京城因皇子横尸、重臣遇刺、废太子失踪、德妃暴卒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开始拍打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