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夜潮接头（1/2）
新滩社区的夜晚，大多数居民在环境调节系统营造的舒适氛围中沉入梦乡。但对于林静和苏雯而言，这一晚的每一分钟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林静仔细检查了自己所有的随身物品，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泄露身份或任务的东西。她换上了一套深色的、便于活动的便服，外面套上社区工作人员标配的防风外套。那块黑色薄片被小心地包裹在多重屏蔽材料中，贴身藏好。海藻符号的照片和解读记录则全部存储在个人终端上一个经过加密和伪装的隐藏分区里。
约定的地点在荒地北边。所谓的“旧水泥桩”，是早期海岸工程建设遗弃的基桩，半截埋在沙土里，像一片死寂森林的墓碑。第三根桩子，靠近一片被潮水反复冲刷、形成沟壑的低洼地。
林静提前一个小时出发，没有走直路，而是在社区边缘的林带和废弃堆料场间曲折穿行，利用阴影和地形掩护自己。她关闭了个人终端的定位和通讯功能，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监测（这是允许的，以防意外），并启动了终端内置的简易反追踪程序（虽然很可能无法完全对抗黑塔的系统，但至少能增加一些难度）。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荒地的尘土味，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远处，黑塔方向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海浪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规律而永恒，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她抵达荒地边缘，伏在一处土坡后，用微型夜视仪观察。荒地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干枯碱蓬草的沙沙声。第三根水泥桩在月光下显出灰白的影子，旁边低洼地的积水反射着微弱的波光。
没有看到苏雯的身影。
林静耐心等待着，心跳平稳但快速。她观察着四周，留意任何不寻常的光影或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退潮时间已到，海浪声似乎真的退远了一些。
突然，水泥桩侧后方，一片碱蓬草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石子落水的“噗通”声。
林静屏住呼吸，将夜视仪对准那个方向。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草丛后的一个浅坑中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在那里潜伏了许久。人影身材纤细，正是苏雯。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慢慢走向水泥桩。
林静没有立刻现身。她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苏雯身后没有尾巴，周围也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土坡后小心地移动出来，尽量利用地形掩护，向水泥桩靠近。
苏雯听到动静，猛地转身，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惊惧。直到看清是林静，她才明显松了口气，但身体依然紧绷。
两人在水泥桩的阴影里碰面，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苏雯？”林静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苏雯点了点头，嘴唇紧抿，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不起眼的旧衣服，手腕上的“健康手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深色的布条紧紧缠着，显然是临时取下来藏好了。这举动本身就充满了风险。
“你…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碱蓬草下的同心圆？”苏雯的声音带着颤抖，不完全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长期压抑后的、强行克制的激动。
“你认出来了，不是吗？”林静看着她的眼睛，“那片海藻，那个符号，是你留的？还是别人？”
苏雯猛地摇头：“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或者说…我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林博士。你是黑塔的人。”
“我不是‘他们’的人，”林静直视着她，“至少，不是现在这个黑塔的人。我在寻找真相，关于‘摇篮’，关于黑塔到底在做什么，关于…像我提交的建议里暗示的那些，被掩盖的东西。你看到了，对吗？你对那些意象有反应。”
苏雯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布条缠住的手腕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手环的触感。“我…我记不清了…有些东西…很模糊…像是被…被水泡过的旧照片…但看到你写的东西…特别是那个圈…还有那句诗…我心里…很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但又被按回去了…”
“是被‘健康手环’按回去了，对吗？”林静单刀直入。
苏雯身体一震，默认了。她眼中涌起泪光，但强行忍住。“我…我不想变成那样…一个什么都觉得‘挺好’、‘可以’、‘没问题’的…影子…但我害怕…每次想得多一点，感觉深一点，它就会提醒我…那种感觉…像被温柔的棉絮捂住口鼻…”
“所以你想反抗，”林静的声音柔和了些，“你留下了线索，或者，你认得别人留下的线索。荒地里的东西，你知道吗？”
苏雯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更低：“…我知道一点…大概…三个月前…有天晚上风很大，我被派去检查边缘区域的安防传感器…在离这里不远的沟里…我看到…看到一点光…很暗的光，金色和黑色的…从沙子里透出来…我好奇，挖了一下…就看到了…几块奇怪的碎片…还有些…像是烧焦的、扭曲的小金属管和线路…”
“你拿了？”
“我…我不敢拿…但它们的样子…很奇怪…不像社区里任何东西…而且…”苏雯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碰到其中一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很可怕的画面…实验室…怪物…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尖叫…很痛苦…我吓坏了，赶紧把它们又埋了回去，只偷偷留了一小片最不起眼的，藏在家里…就是你发现的那种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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