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言灵之心最后的低语:(2/2)
那个“人”字说:“我问——我问为什么我是人?”
陈凡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光一样。
“好问题。”
他转身,继续走。
走到那层光的边上。
那层光,还在那儿。还隔着。
他伸手去摸。
一摸,那光又把他弹回来。
他想了想。
然后他拿出那个“有”字。
那个“有”字,在他手心里,发着光。
他把那个“有”字,贴在那层光上。
一贴,那层光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出一个洞。
那个洞,很小。
小得只够他钻出去。
他回头看。
那些字,全在后面。
全在看他。
全在等。
那个小心,在最里面,一跳一跳的。
跳得很慢。
慢得像在说再见。
他冲它们摆了摆手。
然后他钻进那个洞。
一钻出去,他就看见苏夜离了。
苏夜离站在门外面,脸上全是泪。
看见他出来,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他再跑了一样。
陈凡让她抱着。
抱了一会儿,他轻轻推开她。
“我没事。”
苏夜离看着他。
“你进去看见了什么?”
陈凡想了想。
“看见了它。”
“它?言灵之心?”
陈凡点头。
“它很小。小得像一个拳头。它快死了。”
苏夜离愣住了。
快死了?
陈凡继续说:“它怕空白。它说空白是它妈。它把自己写成字,又不敢写完。写完就没了。”
苏夜离听着,眼眶又湿了。
“那你要怎么办?”
陈凡看着她。
“我要去空白那儿。”
苏夜离心里一紧。
“空白在哪儿?”
陈凡指了指门外面。
“就在外面。在所有东西外面。”
他顿了顿。
“我要去问它一个问题。”
苏夜离问:“什么问题?”
陈凡说:“问它怕什么。”
苏夜离愣住了。
空白会怕?
她正想问,萧九从后面挤上来。
“我说,你俩抱够了没?那门后面什么情况?老子在外面等得毛都掉了好几根。”
陈凡低头看它。
“你毛多,掉几根没事。”
萧九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你还跟我开玩笑?快说,里面什么样?”
陈凡想了想。
“里面全是字。长在地上的字。缺一笔的字。它们都想让我写完它们。”
萧九问:“你写了没?”
陈凡摇头。
“没写。我不是来写的。我是来问的。”
萧九看着他,看着看着,它突然说了一句话:
“那你现在去哪儿?”
陈凡指了指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灰。
灰灰的。
蒙蒙的。
像天快亮的时候那种灰。
那片灰,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动。
再往这边来。
陈凡看着那片灰,看着看着,他说:
“我去那儿。”
苏夜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看着那片灰。
看着看着,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冷那种颤。
是那种——那种看见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心里发的那种颤。
她握紧陈凡的手。
“我跟你去。”
陈凡点头。
冷轩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我也去。”
萧九翻了个白眼。
“你们都去,老子能不去吗?我毛都掉好几根了,不去亏了。”
陈凡笑了。
他回头看那个门。
那个门上,“归”字还在。
还在抖。
还在等。
他冲那个门摆了摆手。
然后他转身,往那片灰走。
身后,那些字,从门里涌出来。
从“一”到“一切”。
全涌出来。
全跟在他后面。
排成一条长队。
那条队,很长。
长得像一条河。
一条字的河。
一条问的河。
那条河,流进那片灰里。
流进去之后,灰开始变。
变着变着,开始有光。
那光,是那些字发出来的。
是那些问发出来的。
是那些——敢走进去的人发出来的。
那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到——
亮到整个灰,都亮了。
陈凡站在那光里,看着前面。
前面,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里有。
有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始的地方。
有那个——让所有东西结束的地方。
有那个——叫空白的东西。
他站住了。
身后那些字,也全站住了。
他看着那边什么都没有,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空白,你在吗?”
那边什么都没有,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九开始打第四个呼噜。
然后,那片什么都没有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的。
不识字的。
不是任何东西的。
可那声音说的话,他听清了。
那句话说:
“我在。”
陈凡心里一颤。
在?
什么都没有的东西,怎么在?
他正想问,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怕什么吗?”
陈凡愣住了。
它怎么知道?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声,也轻。
轻得像风吹过。
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我是空白。我知道所有想问的。因为所有问,都是从这儿开始的。”
陈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问:
“那你怕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凡以为自己听不见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喘气。
可它说的话,让陈凡整个人都愣住了。
它说:
“我怕有。”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油?
怕油?
空白怕有?
他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空白不是怕没有。
空白是怕有。
有了,它就没了。
有了东西,它就不再是空白了。
有了字,有了故事,有了问,它就——就变成别的了。
他看着那片灰,看着看着,那片灰里,突然开始长东西。
长着长着,长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无”。
无的无。
可那个“无”字里,有东西。
有他刚才见过的所有东西。
有那个小心,有那些缺一笔的字,有那些长在地上的字。
有那个门,有那个“归”字,有那些从“一”到“一切”的字。
有苏夜离,有冷轩,有萧九。
有他自己。
所有的所有,全在那个“无”里。
那个“无”字,飘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可它在抖。
抖得很厉害。
抖着抖着,它开口了。
那声音,和空白的声音一样。
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它说:
“你看,我怕有。可有了,我就变成这样了。变成‘无’。‘无’也是有的。‘无’也是一个字。有了字,我就不是空白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无”字,看着看着,他问: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无”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我想让你——让我回去。”
陈凡没听懂。
“回去?回哪儿?”
那个“无”字说:“回空白。回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回不用怕的地方。”
陈凡愣住了。
让它回去?
可回去了,它不就没了?
他看着那个“无”字,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回去了,那些字呢?那些故事呢?那些问呢?”
那个“无”字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九的呼噜都停了。
然后它说:
“它们也会回去。它们本来就是我。是我把自己写成它们。写完了,它们就不是我了。它们是它们自己。可它们想回去吗?”
陈凡回头看那些字。
那些字,从“一”到“一切”,全在那儿。
全在看他。
全在等。
他问它们:
“你们想回去吗?”
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一”字开口了。
它说:“我不想回去。”
陈凡看着它。
“为什么?”
那个“一”字说:“我是一。我是第一个。我回去了,就没有第一个了。没有第一个,就没有第二个。没有第二个,就没有第三个。没有第三个,就没有一切。”
它顿了顿。
“我回去了,一切就没了。”
陈凡心里一颤。
他回头看那个“无”字。
那个“无”字,在听。
听着听着,它开始变小。
变小着变小着,它变回那片灰。
那片灰,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哭。
可它没哭。
它是空白。
空白不会哭。
它只是在那儿。
在那儿等着。
等着那个——让一切回去的人。
陈凡看着那片灰,看着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回去。”
那片灰愣住了。
“为什么?”
陈凡说:“因为你是妈。你是所有东西的妈。妈不能回去。妈回去了,孩子怎么办?”
那片灰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可我害怕。”
陈凡问:“怕什么?”
那片灰说:“怕有。怕有了之后,就忘了怎么没有。怕有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小心说的——空白是我妈。
他看着那片灰,看着看着,他说:
“你不会忘的。你是空白。你是那个——让所有东西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地方。你不会忘。你只是——只是怕。”
他顿了顿。
“可你不用怕。因为有我们在。有这些字,这些故事,这些问。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我们会一直问。一直问。问到你再也不怕。”
那片灰没说话。
可它开始发光。
发那种——终于有人说了这话的光。
那光,很淡。
淡得像没有。
可它在发。
在发着。
发着发着,那片灰里,开始长东西。
长着长着,长出一个字。
那个字,是“爱”。
爱的爱。
那个“爱”字,飘在灰里,发着光。
发那种——和空白一样淡的光。
陈凡看着那个“爱”字,看着看着,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回头一看,那个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里出来了。
飘在他后面。
一跳一跳的。
跳得比刚才快了。
他看着那个小心。
那个小心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小心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陈凡摇头。
“不用谢。我自己也要问。”
那个小心笑了。
那笑容,和那个“爱”字的光一样。
淡。
可好看。
它看着陈凡,看着看着,它突然开始变大。
变大着变大着,它变成一个人。
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他见过。
是那个——在空白里等他的那个。
那个老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又回来了。”
陈凡点头。
“我又回来了。”
老人笑了笑。
“这次不走了?”
陈凡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还要走。”
老人问:“去哪儿?”
陈凡指了指远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动。
再往这边来。
那个东西,他知道是什么。
那是下一站。
那是那个——所有故事都不敢写的地方。
那是万物归墟。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看着,他说:
“去那儿。”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
看着看着,老人点了点头。
“是该去了。”
他顿了顿。
“不过去之前,有句话要跟你说。”
陈凡看着他。
“什么话?”
老人指了指那片灰。
那片灰里,那个“爱”字还在飘。
还在发光。
老人说:“它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
陈凡想了想。
“听明白了。”
“明白什么?”
陈凡说:“明白它怕有。也明白它不想有。可它有了。有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就只能往前走。”
老人点头。
“对。只能往前走。”
他看着陈凡。
“你知道往前走是什么吗?”
陈凡摇头。
老人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灰一样淡。
“往前走,是万物归墟。归墟之后,是什么?”
陈凡又摇头。
老人说:“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因为没人去过。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他看着陈凡。
“你还去吗?”
陈凡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在看他。
眼睛里,有话。
他没问那是什么话。
他只是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回头,看着老人。
“去。”
老人笑了。
那笑容,和那个“爱”字的光一样。
淡。
可好看。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让出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远处那个东西。
那个——还在动的,越来越近的,不敢写的。
陈凡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个“有”字还在。
还在发光。
还在等他。
他握紧苏夜离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那条路走。
身后,那些字,全跟着。
从“一”到“一切”。
从“爱”到“无”。
从那个小心,到那片灰。
所有的所有,全在后面。
全在跟着。
全在等。
等那个——敢去万物归墟的人。
远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了。
那是一个门。
又是一个门。
可这个门,和刚才那个不一样。
刚才那个门,是“归”。
这个门,是“墟”。
归墟的墟。
那个“墟”字,在门上,一动不动。
可在动。
在等。
等那个敢进去的人。
陈凡看着那个门,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那个小心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惧怕空白。”
可空白,就在他身后。
就在那片灰里。
就在那个“爱”字里。
它怕。
可它还在。
还在发着光。
他看着那个“墟”字,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怕什么?”
那个“墟”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你进来,就知道了。”
陈凡看着那个门。
门开着。
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黑黑的。
黑得像——像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里有。
有那个——让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有那个——所有故事都不敢写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进那条缝。
身后,苏夜离跟着。
冷轩跟着。
萧九跟着。
那些字,全跟着。
一个接一个。
像一条河。
一条字的河。
一条问的河。
那条河,流进那个门里。
流进那片黑里。
流进那个——叫万物归墟的地方。
流进去之后,黑开始变。
变着变着,开始有光。
那光,不是他们发出来的。
是那个门里本来就有的。
那光,很黑。
黑得像光自己都怕。
可那光里,有东西。
有东西在动。
在等。
在等那个敢问的人。
陈凡站在那光里,看着四周。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里有。
有那个——让所有东西结束的东西。
有那个——让所有故事不敢写的东西。
他看着那片黑光,看着看着,他突然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喘气。
可它说的话,让整个万物归墟都抖了一下。
那句话是:
“我来了。”
(第7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