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精神的抖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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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队长提到“十七名未成年人在实验中死亡”时,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快门声此起彼伏。
通报结束后是记者提问环节。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而直接。陈队长一一作答,不回避,不推诿。
最后,一个年轻女记者举手问道:“陈队长,这起案件最令人震惊的是,如此大规模的非法人体实验,竟然能在教育系统的‘特招’政策掩护下进行多年而不被发现。请问,这是个别官员的腐败渎职,还是系统性的监管失灵?”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专案组还在深入调查。但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这既有个别领导干部的严重违纪违法,也有相关制度在执行中的漏洞,还有某些机构为利益放弃监管职责的问题。教育厅、卫健委、科技局等多个部门都有相关人员涉案。省委已经决定,对此案中所有失职渎职行为,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一律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台下响起掌声,但并不热烈。所有人都知道,追责容易,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那些受伤的心灵可能需要一生去治愈。
发布会最后,陈队长请柳倩发言。
柳倩接过话筒,手微微颤抖。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脑海中闪过那些培养舱中苍白的面容,闪过小雨空洞的眼神,闪过地下实验室那些冰冷的设备。
“我叫柳倩,是一名调查记者。”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两周前,我接到一个求助电话,一位母亲说她的女儿失踪了,可能和一所所谓的‘天才学校’有关。当时我以为,这可能又是一起青少年离家出走或者教育机构违规办学的普通事件。”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我错了。这不是普通事件,这是犯罪,是反人类罪。在青龙山深处,在一个挂着‘教育创新’、‘心理疗愈’招牌的机构地下,一群人正在以最科学的名义,行最野蛮之事。他们把活生生的孩子当作实验材料,用药物、用电流、用我们无法想象的科技手段,试图抹去他们的人格,重塑他们的思想,将他们变成可操控的工具。”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柳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场景。那些孩子躺在透明的容器里,身上插满管子,像是某种标本。我亲耳听到了那些负责人谈论‘人格覆盖’、‘指令嵌入’,像是谈论电脑程序。我亲身经历了逃亡,因为那些人要灭口,要掩盖真相。”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为什么那些本该保护孩子的人,成了伤害孩子的凶手?为什么那些本该被严格监管的研究,能在暗处进行多年?为什么十七个孩子死了,却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泪水滑落,但她没有擦去:“今天,坐在这里,我很庆幸我和苏老师活了下来,很庆幸我们拍到的证据能被公之于众,很庆幸那些还活着的孩子得到了解救。但我也很痛苦,因为我知道,无论我们怎么做,那十七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无论我们怎么补救,那些受伤的心灵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这个案子会进入司法程序,罪犯会受到审判,失职者会被追责。但之后呢?我们需要思考的,不仅是惩罚,更是预防。我们需要建立真正有效的监管机制,需要让阳光照进每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需要让每一个孩子,无论他是不是‘天才’,无论他来自什么样的家庭,都能在安全、健康、有尊严的环境中成长。”
“否则,”柳倩的声音突然提高,“今天倒下的可能是十七个孩子,明天就可能是七十个,七百个。当科学失去伦理的约束,当教育失去人性的温度,当监管成为摆设,当利益凌驾于生命之上,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或者下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她放下话筒,会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记录下这个坐在轮椅上、脚踝打着石膏、泪流满面但目光坚定的女记者。
尾声
一个月后,柳倩的脚踝基本康复,可以拄着拐杖行走。她再次来到青龙山,不过这次是白天,和陈队长、专案组成员一起,作为证人指认现场。
“涅盘中心”已经被彻底查封,外墙贴着封条,门口有警察站岗。曾经气派的大厅如今空无一人,文件散落一地,仪器蒙上灰尘。
柳倩拄着拐杖,慢慢走过那些熟悉的场景。控制台、实验室、档案室……每一个地方都唤起那夜的记忆。最后,她来到那个圆形大厅。
培养舱已经全部运走,但放置它们的基座还在,地板上还残留着管线的接口。大厅空旷而寂静,阳光从高高的天窗照下,在空气中投下明亮的光柱。
“小雨昨天出院了。”苏文静走到柳倩身边,轻声说。这一个月,她几乎老了十岁,但眼中重新有了光,“医生说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记忆有很多缺失,特别是进入‘涅盘中心’后的那段时间,几乎完全空白。情绪也不太稳定,有时会莫名恐惧,做噩梦。”
“沈梦呢?”
“类似。但她记得一些片段,噩梦更具体。”苏文静叹息,“心理医生说,这需要长期治疗,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
柳倩点点头。她早已从医生那里了解到,这些孩子面临的是漫长而艰难的康复之路。身体的创伤或许可以治愈,但心灵的创伤可能伴随一生。
“我打算辞职,专心照顾小雨。”苏文静说,“学校那边很理解,给我办了长期病假。我也想成立一个互助小组,帮助其他受害孩子的家庭。我们需要互相支持,这条路一个人走太难了。”
“很好的想法。”柳倩真诚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陈队长走过来:“柳记者,苏老师,我们准备下山了。现场取证基本完成,法院那边说,下个月会开庭审理。”
“吴文渊他们认罪了吗?”柳倩问。
“部分认罪。吴文渊承认了非法拘禁、非法人体实验,但否认故意杀人,说那些死亡是‘意外’和‘并发症’。王明宇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吴文渊和境外机构身上。林建国则说自己‘不知情’,只是‘监管不力’。”陈队长冷笑,“不过证据确凿,他们怎么狡辩都没用。十七个孩子的死,四十三个人的人生被毁,这个责任他们必须承担。”
下山路上,柳倩回头望去。青龙山在初夏的阳光下苍翠欲滴,鸟语花香,仿佛那些黑暗从未存在。但柳倩知道,有些伤痕看不见,却深深刻在时间里,刻在记忆里,刻在一座山的灵魂里。
回到市区,郝铁在报社门口等她。这一个月,他继续深挖“普罗米修斯计划”,又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线索。
“姐,我追踪那些资金流向,发现不止青龙山这一个点。”郝铁的表情严肃,“国内至少还有三个地方有类似的机构,虽然规模可能小一些,但运作模式很像。我已经把线索整理好,发给了陈队长和国家相关部门。”
柳倩并不意外。如此庞大的计划,如此精密的运作,不可能只有一个实验点。
“还有一件事,”郝铁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背后,可能涉及到某个跨国组织,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人才’,而是……”
“是什么?”
郝铁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找到一些碎片信息,提到‘人类进化加速’、‘选择性优化’、‘为新时代准备适应者’之类的概念。听起来像是某种……优生学2.0,但结合了最前沿的生物科技和神经科学。”
柳倩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如果郝铁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青龙山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暗可能更加庞大,更加隐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铁子,”她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程序员,“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你查到什么,无论有多危险,都不要一个人行动。告诉我,告诉陈队长,告诉任何你可以信任的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当我们站在一起,真相就无处可藏。”
郝铁重重点头:“我答应你,姐。”
黎明之后
三个月后,青龙山案一审开庭。柳倩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当她拄着拐杖走进法庭时,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语。那些受害孩子的家长坐在前排,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审判持续了五天。检方出示了大量证据:地下实验室的照片和视频,孩子们的医疗记录,死亡案例的档案,资金往来的凭证,以及吴文渊、王明宇等人的内部通讯记录。
柳倩的证词被多次引用。她平静地讲述了那夜的所见所闻,从潜入“涅盘中心”到发现地下实验室,从目睹小雨在培养舱中到与吴文渊的对峙,从苏文静的出现到两人一路逃亡。她的叙述客观而克制,但每个细节都令人震撼。
吴文渊的辩护律师试图质疑柳倩证词的可信度,说她“非法侵入”、“窃取机密”,但法官驳回了这些质疑,指出在重大犯罪行为面前,公民有举报和制止的义务。
王明宇的律师则试图将责任推给“境外合作方”,声称王明宇只是“执行者”、“被蒙蔽”。但检方出示的证据显示,王明宇不仅全程参与,还在多个关键文件上签字,并从中获取了巨额利益。
林建国的辩护最为无力。他声称自己“不知情”,只是“监管疏忽”。但证人和证据显示,他多次视察“涅盘中心”,亲自签署文件将其列为“教育创新示范基地”,并在多个场合为吴文渊站台。此外,调查还发现他收受了吴文渊提供的巨额贿赂。
第十七天,法庭宣判。
吴文渊,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人体实验罪、贪污受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王明宇,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非法人体实验罪、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林建国,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
其他二十五名涉案人员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宣判后,法庭内一片寂静,随后,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相拥而泣,不知是悲伤还是解脱。苏文静紧紧搂着小雨的肩膀,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告席,眼神空洞,仿佛那一切与她无关。
柳倩默默走出法庭。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郝铁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姐,这是小雨的心理评估报告。”他把文件递给柳倩,“医生说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解离性遗忘。但最近开始愿意和心理咨询师交流了,这是个好兆头。”
柳倩翻看着报告,上面是专业术语和量表数据,但核心结论很清楚:严重心理创伤,需要长期专业治疗,预后不确定。
“沈梦呢?”
“类似,但她已经开始画画了,画一些很暗色调但很有表现力的画。心理医生说这是情感宣泄的方式,是积极的信号。”
柳倩点点头,将报告还给郝铁。两人并肩走下法院台阶,融入街上的人流。
“姐,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郝铁问,“报社那边给你放了长假,但主编说,等你休息好了,随时欢迎回去。”
柳倩沉默了一会儿。这三个月,她接受了很多采访,写了很多报道,配合调查组做了大量工作。但每当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梦见那个地下实验室,梦见那些悬浮在蓝色液体中的年轻身体,梦见夜风中呜咽的山林。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她说,“然后,也许写本书,把这一切完整地记录下来。不是为了揭露,而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孩子,记住那十七个没能走出来的生命,记住黑暗中仍然有人选择点亮灯火。”
郝铁认真地看着她:“那‘普罗米修斯计划’呢?那些可能存在的其他实验点呢?”
柳倩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天空。初夏的阳光明亮而温暖,但天空的尽头,仍有云层堆积,预示着风雨可能再来。
“我会继续调查,”她平静而坚定地说,“但不再是一个人。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可信的同行,还有陈队长介绍的安全部门的朋友。我们需要建立一个网络,一个能够互相支持、互相保护、共享信息的网络。邪恶之所以能蔓延,往往因为善良的人各自为战。如果我们能联结起来,就能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
郝铁笑了,这是几个月来柳倩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算我一个,姐。我一直都在。”
手机响起,是苏文静发来的信息,说小雨今天主动提出想去公园走走,问她要不要一起来。柳倩回复“马上到”,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