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突破的进展(1/2)
周一的工作从一场紧急会议开始。郝铁刚将小雅的卡片收好,赵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警方有突破性进展,”赵明的声音紧绷,“指使者查到了,是‘新城文化传播公司’的负责人,叫吴建国。这家公司曾参与过王振东早期的一个社区改造项目,后来因为虚报费用被清退。他承认匿名信是他策划的,但声称只是‘表达不同意见’。”
郝铁迅速在电脑上搜索这家公司。资料显示,新城文化传播公司成立于五年前,主营业务是社区文化活动和公共空间设计。在过去的两年里,它参与了至少七个政府购买的社区服务项目,其中三个由王振东团队督导。
“他的动机是什么?仅仅因为被清退就报复?”郝铁问。
“没这么简单,”赵明说,“审讯中他透露,有‘更高层的人’暗示他这样做。但一旦追问细节,他就含糊其辞,只说‘有人希望这个项目慢下来’。”
郝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真有更高层的力量介入,事情就复杂了。他想起张总提到的“外部声音”和“私人利益”,现在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个更大的图景。
“我们该怎么办?”郝铁问。
“保持警惕,继续推进。”赵明说,“但不能只依赖警方。我建议你深入调查这个吴建国的社会网络,特别是他与哪些政府部门或企业有联系。同时,项目要加快进度——给破坏者最有力的回击是成功本身。”
挂断电话,郝铁立即召集团队开会。小周带来了一个意外发现:“我查了新城公司的历史投标记录,发现他们在过去两年里,中标的所有项目都集中在三个街道。而这三个街道的旧改规划,都涉及大规模的商业开发。”
“你是说……”郝铁若有所思。
“这只是猜测,”小周压低声音,“但如果记忆长廊项目成功,成为社区参与的样板,可能会影响其他社区的旧改模式——从开发商主导变为居民深度参与。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意味着利润空间的压缩。”
郝铁明白了。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诽谤案,而是新旧模式的冲突在微观层面的体现。王振东试图以效率推动变革,赵明坚持审慎参与,而现在出现了第三种力量——试图维持原有利益格局的阻力。
下午,郝铁约见了王振东。在社区书店的角落,两人相对而坐。
“吴建国的事我听说了,”王振东开门见山,“他确实参与过我们的早期项目。当时我们发现他虚报活动费用,就终止了合作。但我必须承认,我没有深究他背后的关系网——我们太注重项目本身的效率,忽略了生态系统中的寄生者。”
这是郝铁第一次听到王振东如此直接的自我批评。
“你认为他现在为谁工作?”郝铁问。
王振东沉吟片刻:“不好说。但我可以分享一个观察:在过去两年里,至少有三个社区的参与式改造项目在启动后突然受阻,手法很相似——先是匿名信质疑资金问题,然后有居民代表‘出于担心’要求暂停,最后项目要么缩水,要么转包给特定的公司。”
“你有证据吗?”
“只有一些模式识别,没有直接证据。”王振东打开平板电脑,展示一份分析图表,“你看,这三个受阻项目的最终承包商,都指向两家公司——‘新城文化’和‘鼎盛空间设计’。而这两家公司的高管,都曾在同一家大型房地产开发企业工作过。”
线索越来越清晰。郝铁感到自己正从园艺的表面劳作,深入到土壤之下的根系网络——那里有共生菌丝,也有寄生植物。
“我们需要更系统的调查,”郝铁说,“但不能只靠我们俩。我想联合几家一直推动社区参与的NGO,建立信息共享网络。”
王振东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好。实际上,我最近在设计的问责框架中,就包含一个‘阳光供应链’模块——要求所有参与社区项目的承包商公开股权结构和关联企业。如果这个模块能推广,很多隐藏关系就会暴露出来。”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郝铁负责联络NGO和社区居民,建立基层监督网络;王振东则完善他的“阳光供应链”设计,并寻找试点机会。
周三,记忆长廊的施工正式启动。奠基仪式很简单,郝铁邀请了刘文斌、李奶奶等几位社区老人,还有小雅和她奶奶。没有领导讲话,只有居民分享自己对这块空间的期待。
刘文斌的身体已经好转,他站在即将成为记忆长廊中心的位置,声音洪亮:“我在这里住了六十二年,看着梧桐树从小苗长到参天。这个广场改了好几次,但这一次不一样——不是因为楼更高了,路更宽了,而是因为我们这些人,我们的故事,要被认真对待了。”
李奶奶带来了那本手抄歌本,她翻开一页泛黄的谱子:“这是我姐姐抄的《茉莉花》。她下乡后就再没回来,但每次哼这首歌,我就觉得她还在。我想把这首歌录下来,放在长廊里。以后谁路过这里,按下按钮,就能听到六十年前一个年轻女孩对家乡的思念。”
小雅举起自己画的画:“我画了奶奶讲故事的样子。奶奶说,等长廊建好了,她要当第一个讲解员!”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手中的工具暂时放下。郝铁注意到,包工头老陈的眼角有些湿润。仪式结束后,老陈找到郝铁:“郝主任,我干这行二十多年,盖过无数楼,修过无数路。但今天第一次觉得,我不仅是在施工,还是在……在建一个能留住记忆的地方。”
“每个建筑都应该有记忆,”郝铁说,“否则就只是砖瓦的堆砌。”
老陈点头:“您放心,这活我一定干得仔细。不只为了工钱,也为了……为了这些故事。”
施工开始了,但监督机制也在同步运转。新成立的居民监督小组每天派两人到现场,记录进度、检查材料。每周六上午,郝铁在工地旁搭起临时帐篷,举行“透明工作坊”,教居民如何阅读施工图纸、如何核对材料清单。
第一次工作坊来了三十多人,出乎意料的是,其中有不少年轻人。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举手提问:“郝主任,你们的数据公开是PDF格式,不方便分析。能不能提供结构化数据?我可以写个小程序,自动比对预算和实际支出。”
郝铁欣然同意:“太好了!我们正需要技术支持。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的数字监督小组。”
程序员兴奋地点头。旁边一位中年阿姨笑着说:“我虽然不懂编程,但我可以去材料市场比价。我退休前在供销社干过,认得各种建材的市价。”
就这样,一个多元的监督网络逐渐形成——有懂技术的年轻人,有熟悉市场的中年人,还有时间充裕的老年人。郝铁将团队重组为几个专项小组:财务透明组、施工监督组、社区联络组和记忆采集组。每个小组都有居民代表参与决策。
周五下午,郝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城市发展观察》杂志的记者,想采访记忆长廊项目。
“我们注意到这个项目在尝试一种新的社区参与模式,”记者说,“特别是在最近的匿名信事件后,你们反而加强了透明度和居民参与,这很有意思。”
郝铁本能的有些警惕,但记者的提问专业而深入,显然做过功课。他同意了采访,但要求现场录音并确认所有引用的表述。
采访中,记者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有人认为,过度强调居民参与会降低决策效率,增加项目成本。您如何回应这种批评?”
郝铁思考片刻:“这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效率’。如果效率仅仅指项目完工的速度,那么参与确实会增加时间成本。但如果效率指项目长期的生命力、社区的认同感和维护意愿,那么前期的参与投入就是最高效的投资。一个没人关心的广场,即使建得再快,几年后也会衰败;而一个居民共同参与创造的记忆长廊,即使建设慢一点,却可能成为社区自我更新的源泉。”
记者继续追问:“那么成本呢?透明机制、工作坊、居民监督——这些都需要人力物力。”
“是的,需要投入,”郝铁承认,“但如果我们计算隐性成本——一个失败项目造成的资源浪费,或者居民不信任导致的后续冲突成本——前期的参与投入反而是节省的。就像种树,花时间挖深坑、施足底肥,树才能扎深根、抗风雨。只追求快速种下,树苗可能活不过第一个干旱季节。”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记者感慨:“我采访过很多社区项目,大多强调硬件成果——建了多少平方米,增加了多少绿地。但很少听到像您这样,把软件建设——信任、参与、记忆——放在同等甚至更重要位置的理念。”
“因为硬件会老化,软件却能迭代升级,”郝铁说,“一个健康的社区软件系统,能够自我修复、自我创新。我们的目标不是建造一个完美的记忆长廊,而是培育能够持续创造记忆的社区生态。”
送走记者,郝铁回到办公室。窗外,记忆长廊的地基已经初具雏形。几个老人坐在工地旁的条凳上,一边看施工一边聊天。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塔吊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妲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就知道你又忘了吃饭。我妈包的饺子,趁热吃。”
郝铁感激地接过。妲倩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吃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今天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我导师常说的:社会工作者的最高境界,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让社区具备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导师说得对,”郝铁咽下饺子,“但我最近在想,也许还有更高一层的境界:让社区不仅能解决现有问题,还能预见和预防未来的问题。就像好的园丁,不仅要治疗病虫害,还要通过改善土壤、增加生物多样性,增强整个系统的抗性。”
妲倩若有所思:“这需要系统思维,也需要历史耐心。”
“是的,”郝铁望向窗外,“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可能就是耐心。政府要求立竿见影的政绩,居民渴望快速改善的生活,资本追求短期回报——所有力量都在推动‘快’。但在这样的速度下,真正重要的东西很容易被忽略:关系的建立、信任的累积、共同记忆的形成。”
“所以你在对抗时间?”妲倩问。
郝铁摇头:“不,我在尝试重新定义时间。不是所有进程都应该用时钟时间衡量。有些生长需要季节,有些理解需要世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郝铁吃饺子的轻微声响。窗外,工地的灯光亮起,夜班工人开始忙碌。
“对了,”妲倩想起什么,“我今天在社区诊所帮忙,听到一个消息。吴建国——就是那个指使匿名信的人——他妻子今天来看病,说是压力太大,失眠严重。她偷偷跟护士说,吴建国最近经常做噩梦,梦里都是以前做过的事。”
郝铁放下筷子:“什么性质的事?”
“没具体说,但提到‘不该签的字’‘不该拿的钱’。护士说她说得很隐晦,但能感觉到深深的愧疚。”妲倩压低声音,“我觉得,吴建国可能不只是个执行者,他可能知道更多内幕。”
郝铁沉思。如果吴建国真有心理负担,也许是个突破口。但直接接触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涉及法律风险。
“警方知道这些吗?”
“应该不知道,这是医患隐私,”妲倩说,“但如果我们能通过某种方式,给他一个安全说出真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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