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漠新观凉（2/2）

“浪费？”她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浪费就浪费了。我浪费八年青春都不心疼，还心疼这点电费？”

她走向第一扇门——主卧门，猛地推开，里面的灯也亮着。然后是书房门、客房门、储物间门、阳台玻璃门。五扇门全部敞开，灯光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萧辰眯着眼睛问。

“证明...”墨清澜站在光海中央，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证明没有你，我一样可以照亮自己的世界。”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女人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个小时前：“他说我身体很软，答应了我所有要求”

墨清澜把手机屏幕转向萧辰：“看，她在分享你们的甜蜜。你知道我陪你十年，得到了什么？连一套衣服裤子都没买过，内衣内裤也没有，鞋子化妆品首饰耳环戒指...什么都没有。我好像那个被白嫖的，你说我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萧辰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我可以补偿...”

“你补偿不起。”她关掉手机，光从屏幕消失的瞬间，她看起来突然很疲惫，“走吧，萧辰。去钱塘江也好，陈塘也罢，去哪里都行，别在我面前。”

“清澜...”

“出去。”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立刻，马上。”

萧辰看了她很久，最终拿起外套，走向门口。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墨清澜站在原地，任由灯光将她吞没。她想起二十岁那年的夏天，他们在大学门口的小摊买了一片西瓜，甜得让人眯起眼睛。他说：“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一起吃西瓜。”

那个承诺像西瓜一样，在时间里发酵腐烂，只剩下一股虚幻的清甜。

凌晨三点，墨清澜关掉了所有灯，只留一盏台灯。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早上六点，她把辞职信发给公司，开始收拾行李。八年的同居生活，东西多得惊人。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书籍和那瓶没喝完的威士忌。

离开前，她最后一次环顾这个曾以为是家的地方。阳光从东方升起，穿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的西瓜味道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墨清澜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出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打开手机，删除了萧辰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那个女人的微信。

走出大楼时，晨风吹过，带着城市苏醒的气息。她在街角的便利店停下，买了一盒切好的西瓜，站在路边慢慢吃完。甜，但没有记忆中的甜。

手机响起，是公司老板打来的。

“清澜，辞职信我收到了，但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有个新项目，客户指定要你负责。是关于...气味营销的。”

墨清澜顿了顿：“什么产品？”

“西瓜味空气清新剂。”

她差点笑出来，眼眶却先湿了。

“我想休一个长假，张总。”

“多久？”

“不知道。也许等到...我再闻不到西瓜味却想起某个人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时欢迎你回来。你是我们最好的创意总监。”

“谢谢。”

挂断电话，墨清澜把最后一块西瓜吃完，将空盒扔进垃圾桶。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时，她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无数故事正在开始但是结束。她的也是。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对不起。但你从来不是被白嫖的，是我配不上你。”

墨清澜看了几秒，按下删除键。

机场高速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像倒带的时光。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八年、十年或永远。只想下一站去哪里，以及那里会不会也有西瓜的清甜。

她决定为自己买一整个西瓜，不与任何人分享的，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

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