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托梦4（2/2）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桶被动过的米饭，而是某种……被释放出来的、不该存在于人世的东西。

“你……”王姨的声音颤抖起来，手指着林薇，又指向那桶饭，“你倒了什么进去？！谁让你来的？！”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王姨的反应不对劲。她似乎……知道这米饭不能被“污染”？她知道那“秘制拌饭”原料的真相？

就在这时，布帘再次被掀开。

那个佝偻的老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姨身后。他没有看林薇，也没有看王姨，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那桶米饭。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咧开了嘴。

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黑洞洞的、让人骨髓发冷的笑容。

“成了……”他发出嗬嗬的气音，干瘪的胸腔起伏着，“送来了……终于，送来了……”

王姨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老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说什么？老东西，你疯了？！这不是我们要的……”

老头不理她，依旧盯着米饭，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地缝里钻出来的：“‘载体’归位……‘门’就要开了……他等的人……来了……”

林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等的人”。

谁在等？等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语调，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薇薇，原来你在这里。”

“我找了你好久。”

林薇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周屿就站在操作间的门口，不知何时进来的，悄无声息。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那桶刚刚被“加工”过的米饭上。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像是饥饿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回到林薇惨白惊骇的脸上。

“你帮我拌好了？”他轻声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宠溺，“辛苦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拿那把掉在地上的、沾着灰白痕迹的锅铲。

林薇猛地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蒸锅上，灼热的蒸汽烫得她一个激灵。

周屿停下了动作，笑容不变，只是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操作间里，弥漫着米饭的热气，灰白色膏体残留的甜腻呛人气味，王姨粗重的喘息，老头嗬嗬的怪笑，以及周屿身上传来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感。

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绝望的漩涡。

而林薇，就站在漩涡的最中心。

后背撞上滚烫的蒸锅，皮肉灼痛的瞬间，林薇反而从那种冻结般的恐惧中挣出了一丝清醒。周屿的笑容，王姨惨白的脸，老头黑洞洞咧开的嘴，还有那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米饭……所有扭曲的画面和声音搅拌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扯碎。

跑！

这是唯一剩下的念头。她必须离开这个蒸笼般闷热油腻、却透骨寒冷的地方。

就在周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地上那把肮脏锅铲的前一秒，林薇猛地弯腰，不是去捡任何东西，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侧面堆叠的米袋！半人高的米袋轰然倒塌，砸向周屿和王姨的方向，扬起的白色米尘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操作间。

“咳咳！”王姨的尖叫被粉尘呛住。

混乱中，林薇像一尾滑溜的鱼，贴着油腻的墙壁，从米袋倒塌露出的缝隙里窜了出去，冲向那道通往小巷的后门。

“拦住她！”王姨尖厉的声音带着破音。

那佝偻的老头动了，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迟缓。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朝着林薇的脚踝抓来，指尖乌黑，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

林薇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气擦过她的皮肤。她不敢回头，脚尖发力，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出了那扇绿色铁皮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手掌撑在潮湿的地面上，黏腻湿滑。

她爬起来，没命地往前跑。身后传来铁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的巨响，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不能回旅馆！不能去任何周屿可能知道的地方！

她钻进最复杂、最脏乱的巷子网络，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凭借对这片老城区残存的熟悉感左突右冲。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赤脚早就被碎石和玻璃碴划破，每一下踩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但这些疼痛此刻都成了刺激她继续狂奔的燃料。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又或许是被她自己的心跳和耳鸣掩盖了。她躲进一个半塌的、塞满废旧自行车和烂家具的棚子深处，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用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盖住自己，剧烈地喘息，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四周只剩下她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嗡鸣。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感觉像一个世纪，颤抖才勉强平复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一角，向外窥视。棚子外是另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寂静无人。

暂时安全了？

她摸索着口袋，空的。手机……手机还在旅馆！那个可能被【阴间通】定位，也可能被周屿通过某种方式追踪的手机！

恐惧再次攫紧了她。她必须拿回手机，至少，要确认情况，也许……也许【阴间通】会有新的提示？虽然那东西本身就更像灾祸之源。

但旅馆不能再回去了。周屿能找到豆浆店，就一定能找到那里。她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需要食物，需要处理脚上汩汩流血的伤口，还需要……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姨和那个老头，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那“秘制拌饭”，关于周屿，关于那个“载体”和“门”。老头说“他等的人……来了”。等谁？周屿等的是……那桶被“载体”污染过的米饭？还是……等她自己？

周屿最后那句话回荡在耳边：“你帮我拌好了？辛苦了。”

那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仿佛她不是破坏了他什么计划，而是……完成了他期待的某个步骤。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疼痛压制脑海里翻腾的恐怖念头。不行，不能崩溃。如果连她自己都乱了，就真的完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

第一，陈默的“思念载体”（那恶心的灰白膏体）已经被她倒进了第三锅米饭，并且搅拌了。按照【阴间通】的说法，第一个任务“可能”完成了？但“溯源”效果触发了吗？她除了更深的恐惧和迷雾，什么也没感觉到。

第二，周屿是“异常状态”，对她有“依附倾向”，是冲着她来的。豆浆店是他的一个“点”，可能和他维持这种“异常状态”有关。那桶被污染的米饭，似乎对他很重要。

第三，王姨和老头知情，但态度似乎不完全一致。王姨更像是被胁迫或者利用的，而老头……更诡异，更像是周屿那边的。

第四，【阴间通】……这个APP是唯一的“信息源”，尽管它充满恶意。她需要它来了解规则，甚至……找到可能的生路？前提是，她能在任务惩罚或者周屿的追捕下活下来。

当务之急，是生存。伤口，食物，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她撕下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笨拙地包扎了脚上几处较深的伤口。然后，她借着棚子的阴影掩护，观察着外面的小巷。必须离开这片老街辐射的区域。

她记得离这里几站地之外，有一个快要拆除的旧货市场，后面连着大片待建的荒地，那里有很多流浪汉搭建的窝棚和废弃的集装箱，管理混乱，人员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

忍着脚上的疼痛，她再次上路，尽量避开主干道和摄像头，专挑最不起眼的小路。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破败的街道上，一切看起来平常又冷漠。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赤着脚、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鬼的年轻女人。

旧货市场比她记忆中更荒凉了，大部分摊位已经搬空，只剩一些破烂和垃圾。后面的荒地开阔，杂草丛生，果然零星散布着一些用塑料布、木板和铁皮拼凑的窝棚，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旧集装箱。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焚烧和排泄物的臭味。

林薇找到一个半掩在杂草后的、看起来废弃了一段时间的小集装箱。门锁坏了，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个空酒瓶。她把门虚掩上，瘫坐在角落。精疲力尽，饥饿和干渴如同火烧。

她必须出去弄点吃的喝的，还有……拿回手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当天色完全黑透，旧货市场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远处路口一盏坏了大半的路灯闪着苟延残喘的光时，林薇行动了。她找到一处公共厕所，用冷水草草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难的。然后，她朝着小旅馆的方向走去，但极其小心，绕了更大的圈子。

接近旅馆所在的那片老旧居民区时，她藏在街角的阴影里，仔细观察。旅馆门口没什么异常，值班的老头换了一个，同样在打盹。街道安静，偶尔有晚归的行人。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周屿可能就在附近，或者，已经进去过了。

她绕到旅馆背后。这是一栋老式板楼，她房间的窗户在二楼。楼下堆着一些杂物。幸运的是，老式窗户的插销并不牢固，她以前就发现过有些松动。

她踩着摇摇晃晃的杂物堆，够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台。窗户果然从里面锁着，但锁舌老旧。她从地上捡了根细铁丝，颤抖着从窗缝里伸进去，凭着记忆和感觉，一点点拨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每一秒都担心会被人发现，或者窗户突然打开，露出周屿微笑的脸。

“咔哒”一声轻响。

窗户的锁舌弹开了。

林薇心脏一紧，轻轻推开窗户。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侧耳倾听，只有自己的心跳。她翻窗进去，动作尽量轻缓，落地无声。

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样凌乱。手机就躺在硬板床上，屏幕朝下。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她立刻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周屿的短信。只有……

【阴间通】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开。

界面刷新。

【新手引导任务：请于24小时内获取‘陈默的思念载体（粉末状）’并完成指定操作。】状态显示：【已完成】。

下方，那行关于“溯源”效果的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暗红色的字：

【‘溯源’片段载入中……载入失败。检测到关键‘信标’缺失或受损。无法回溯初始因果。任务奖励（豁免一次随机惩罚）无法发放。】

关键‘信标’缺失或受损？什么意思？是陈默的“载体”出了问题？还是……陈默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林薇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她白冒了险，甚至可能惹来了更大的麻烦，却没有得到预期的“情报”？

她看向第二个任务。

【紧急追加任务：请于12小时内，前往‘西郊长青陵园’E区07排24号，亲吻墓碑上的姓名。】状态显示：【进行中】。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而在这条任务下方，又多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颜色是一种不祥的深紫色：

【警告：由于‘新手引导任务’完成度存在缺陷，且用户与关键关联人物‘周屿（异常状态）’交互严重不足，追加任务环境已发生不可逆污染。任务目标‘周屿（墓碑）’状态稳定性下降，关联人物‘周屿（异常状态）’活性及感知范围提升。强烈建议用户立即前往任务地点，尝试稳定目标状态，否则将可能引发‘界域渗透’加速。】

界域渗透？活性提升？感知范围？

每一个词都让她不寒而栗。这意思是，因为她没按“要求”好好跟那个鬼东西周屿“互动”，也没能完全触发“溯源”，导致坟里的周屿更不稳定，而外面那个活动的周屿……变得更“活跃”，更能找到她了？

必须去陵园？在不到三小时内，去亲吻那块墓碑？

这分明是逼她去送死！周屿很可能就在那里等着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际……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盯着手机屏幕，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屏幕顶端，突然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条新的通知。

不是来自【阴间通】。

是手机自带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没有标点，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的熟悉感：

“薇薇拌好的饭味道很好我很想你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落款没有名字。

但林薇知道是谁。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窗外，浓稠的夜色里，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朝着这栋老旧旅馆的方向，慢慢靠近。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