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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盲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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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中,其他感官信息涌入: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和矿物质气味——地下洞穴的气味。温度下降了几度。远处传来水流声,不是小溪的潺潺,而是缓慢的、沉重的涌动,像是地下河在岩层间挤压。

还有声音。不是脑海里的声音,而是真实的、空气中的声音:

呜咽。遥远的、断续的呜咽,从各个方向传来。有些声音还保留着语言的轮廓,能听出是中文的碎片:“不要…”“眼睛…”“回家…”但大多数已经退化成纯粹的生物性哀鸣,像受伤的动物。

她经过时,一个很近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们…拿走了我的左眼…给了我一团泥…泥在看…一直在看…”

王图雅想转头,想回应,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被继续向前运送。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她被重重放在地上。地面在这里不同——不是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有弹性的、微微起伏的表面,像是…肉质的。

束缚突然松开了。手腕和脚踝的自由来得如此突然,她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跑。”

一个声音说。这次不是在她脑海里,而是真实的、微弱的气声,就在她耳边。一个人类的声音,疲惫不堪,但清晰。

“如果你还有腿的话。”

然后,那些非人的手离开了她。

寂静。

她躺在那起伏的“地面”上,不敢动。眼睛的刺痛仍在,但逐渐退回到可忍受的背景噪音水平。蒙眼的皮革覆盖物还在,但似乎…变薄了?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微弱,但确实存在。

跑?往哪儿跑?她看不见。而且,如果他们想抓她回来,不是轻而易举吗?

除非…这不是释放。

这是另一种处理的开始。

她颤抖着坐起来,双手摸索周围。那肉质的地面在她手下轻微收缩,像是活物的反应。她猛地抽回手。

远处,滴水声重新响起。粘稠的啪嗒声。

还有别的——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从地面深处传来,像是巨大的心跳。

王图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爷爷说过:“泥是最好的教训。你无法通过逃避或超越来脱离泥泞,你必须穿过它。”

这里就是泥泞。感官的泥泞,存在的泥泞。

她抬起手,伸向脸上那层覆盖物。指尖触到边缘——现在她能感觉到明显的边缘了,像是干涸的泥巴开裂形成的缝隙。

她应该扯掉它吗?“视网膜会被真实灼伤”,那个声音说过。

但留在这里,在这个绝对的无中,等待未知的“处理”?

她用力。

覆盖物没有撕裂,而是像干泥一样碎裂、剥落。碎片掉在她腿上,触感确实像干涸的河床泥土。

她睁开眼睛。

疼痛立刻回归,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可能是因为覆盖物已经部分干燥、失效了?

她看见了。

但“看见”这个词太贫乏了。

首先,没有光。理论上,这里应该是绝对黑暗。但她确实“看见”了——不是通过可见光,而是通过另一种感知。一切物体都散发着微弱的、自身的热量或能量轮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影调。

她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或者说,洞穴般的空间中。天花板很高,隐没在上方的阴影中。墙壁不是岩石,而是某种有机的、脉动的物质,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其中流淌着暗沉的、暗红色的微光。

地面,她坐着的“肉质”地面,确实是活的。它是暗粉色的,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随着那来自深处的“心跳”节奏微微起伏。远处,可以看到其他形状——可能是石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从地面凸起,轮廓在灰色的视野中模糊不清。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不是那些触碰她的非人存在。

是人。

曾经是人。

散落在洞穴各处,有的蜷缩在墙边,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像她一样坐着。所有人都赤裸着,或只剩下褴褛的布片。所有人的眼睛部位都是一个空洞——不是受伤的空洞,而是被某种光滑的、黑色的物质填满,像是抛光的黑曜石,或是凝固的沥青。

有些人一动不动。有些人在缓慢地、无目的地爬行,手指摸索着肉质的地面,黑色的眼眶“注视”着虚无。

最近的一个离她只有三米远。是个中年男人,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的黑色眼眶转向她的方向,尽管他不可能看见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那个熟悉的气声:

“欢迎来到盲域。现在我们都能看见了。”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可能是笑容的弧度。

“用他们给的眼睛。”

王图雅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摸向眼睛。

指尖触到的不是眼球。

是光滑的、冰冷的、略微凸起的表面。

她张开嘴,但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只变成一声无声的喘息。

洞穴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加快了节奏。墙壁上的脉动光辉也随之增强,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病态的暗红。

而那些被丢弃在这里的人们,开始一个个转过头,用他们漆黑的、非人的“眼睛”,准确地“看向”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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