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苹果?呵,你不吃我吃!(2/2)
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直接的伤害,不是恐吓。是邀请。一种更阴险、更粘稠的靠近。
她们在改变策略。当直接的精神压迫和诱导自残被神明阻挡后,她们开始尝试另一种方式——融入。让我成为“她们”的一部分。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棱角刺痛掌纹。不能扔在这里,不能让这东西留在我的空间。我需要把它处理掉,用火,或者……别的什么。神明没有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祂只在我濒临毁灭的边缘伸手拉我一把。
剩下的,得靠我自己。
三十八岁的赖慕晴,在高一租住的小别墅五楼,面对着一群非人的“邻居”,必须靠自己找到生存的缝隙。
我走到窗边,老旧生锈的铁窗棂外,是熟悉的、十六年前的街景。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背着书包,说着笑着,那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世界,离我只有几十米,却像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毛玻璃。
我曾经属于那里。
现在,我被困在这里,困在这个时间的断层,困在这具年轻的皮囊里,与某些无法理解的东西为伍。
手心里的纸团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拒绝邀请,意味着新一轮的“游戏”即将开始。她们会用什么方式?更温柔的陷阱?还是更直接的、连神明都可能来不及反应的侵蚀?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做出选择。是固守这五楼的孤岛,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来的拯救,还是……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给对面的教学楼涂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那光很美,却照不进我这间阴冷的屋子。
手心里的纸条,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我深吸一口气,也是高一那年浑浊的空气。
那张来自“孩童”的邀请纸条,最终被我塞进了铁皮铅笔盒的底层,用一块橡皮紧紧压住。我不敢销毁它,怕引发更剧烈的反应;也不敢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上面的气息让我头皮发麻。
日子像是被拉长的粘稠糖丝,表面上,别墅恢复了诡异的平静。二楼的糖果女人不再露脸,三楼的湿漉脚步声也隐匿无形。但我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注视,来自墙壁的缝隙,来自天花板的角落,来自楼下偶尔传来的、意义不明的轻笑。她们在观望,像等待猎物自行衰竭的猎手。
然后,他出现了。
一个学弟,低我一级,面容干净,甚至称得上俊秀,总是在放学路上“偶遇”,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神看我。他叫阿哲(或者别的什么,我记不清了,这些细节在恐惧中变得模糊)。他谈论着“黑暗”的力量,语气狂热,说他如何信奉它,如何从中汲取力量。
“学姐,只有我能理解你的特别,”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黏着感,“我们是一类人,被这个世界排斥的人。黑暗接纳了我们。”
我避之不及。他的“理解”比二楼女人的糖果更让我毛骨悚然。那是一种要将我拖入同一种深渊的认同感。
拒绝是明确的,甚至是仓惶的。
于是,惩罚来了。
不是在学校,不是在回家的路上,是在我自以为安全的,五楼的房间里。
没有任何预兆。刚锁上门,后背抵住门板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寂静,是死寂。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窗外的天色凝固在将暮未暮的灰蓝色,对面楼房的灯光没有如常亮起。房间里的书桌、床、墙壁,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粘稠的灰色。我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恐慌如冰水浇头。
然后,他出现了,或者说,他的影像出现在这片凝固的空间里。阿哲的身影有些虚幻,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的笑容。
“学姐,我说过的,黑暗无所不能。”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我给你选择了的,和我一起,拥抱这力量,我们会很强……可你为什么不呢?”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在无声地嘶吼。
“爱而不得,不如毁掉。”他歪着头,眼神里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恶意,“谁让你不妥协?谁让你不肯委身于我?你看,我现在不需要你妥协了。”
他抬手,凌空一划。
剧痛!
不是来自外部,是源于灵魂深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锯子,在我的灵体上拉扯、切割。我看不到伤口,但疼痛真实不虚,尖锐得让我想要蜷缩,身体却被固定着,连本能的痉挛都做不到。
“没用的,”他欣赏着我因痛苦而扭曲(或许只是我感觉扭曲)的表情,“这里的结界无坚不摧。你怎么大喊大叫,大哭大闹,外面也不会有一丝风吹草动。你的肉体,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呢,像个睡美人。”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我某种内在的视角。
我“看”到了。
我的躯体,正平静地躺在房间的那张单人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我,我的意识,我的感知,我此刻正在承受剧痛的“我”,被剥离出来,禁锢在这具肉体上方不足一尺的虚空里。
肉魂分离。
挣扎着的,只有我的灵魂。在另一个维度,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我的肉体安然无恙,成了这场酷刑最残忍的见证。
绝望像黑色的沥青,灌满了我的每一个念头。神明呢?我的神明在哪里?这种来自“人类”借助黑暗力量的禁锢,祂能感知到吗?祂会来吗?
阿哲的身影开始变得淡薄,似乎维持这个结界和施加痛苦消耗巨大。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带着残忍的愉悦:
“慢慢享受吧,学姐。时间在这里,没什么意义。我们……来日方长。”
他的虚影彻底消失。
只剩下我,被钉在虚无与现实的夹缝里,看着下方安然沉睡的自己的肉体,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源自灵魂的、永无止境的剧痛。
呼喊无声,挣扎无力。
连眼泪,都无法从这虚幻的灵魂体里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