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声欣赏(2/2)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浑身一震的举动。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我,又指向他自己,然后,他用食指,在自己的脖颈上,极其缓慢而清晰地,横向一划。
——那个动作,是“死”的意思。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悲愤与共鸣感,伴随着他无声的心声,狠狠撞击在我的灵魂上:
“我们……都死过一次了,是吗?!梦梦!前世,就是他杀了我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竟然也是重生者?!
前世,他并非假死脱身,而是和我一样,被那个男人害死了!所以,他才会如此恐惧,所以,他才会在听到我能洞察心声时,爆发出那样的希望!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为什么会有两个丈夫?
为什么哑替身如此恐惧又充满恨意?
为什么他能和我一样听见心声?
因为我们都承载着前世的血债,从同一个地狱爬回来,向同一个仇人索命!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找到战友的激动席卷了我。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向他伸出手。不是肢体接触,而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一个结盟的信号。
“看来,我们都带着‘记忆’回来了。”我带着重生后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我们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彼此真正的敌人是谁……”
我顿了顿,目光与他充满泪光和恨意的眼神交汇。
“那么这一世,就让我们联手,把他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让他……血债血偿!”
哑替身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向我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他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重重地点头,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润,然后,他虚拟地握住了我伸出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握。
一个无声的同盟,在此刻,于恶魔的眼皮底下,正式缔结。
复仇的棋盘上,棋子,已然就位。
无声的同盟已然缔结。
我和哑替身——不,现在或许该叫他战友——对视着,彼此眼中都映照着从地狱带回的火焰。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门外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假面男焦躁的踱步声。
“该死的,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哑巴会不会乱说话?不,他不能说……但他会不会写字说?不行,得尽快处理掉他!还有梦梦,她的态度太奇怪了……”
假面男的心声如同阴暗角落里的蟑螂,窸窣作响,令人作呕。
我看向战友,他显然也“听”到了,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更深的决绝。他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便签和笔,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落笔却异常迅速有力。
他写下的第一行字,就让我瞳孔骤缩:
“他从未爱过你,只为你的家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暴怒。前世临死前,我已经窥见了这残酷真相的一角,但此刻由同样受害的战友亲笔写下,依旧像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切割。
他继续奋笔疾书:
“他有一个青梅,叫林薇,从高中就在一起。他嫌豪门小姐“脏”,觉得你们私生活混乱,说他心里只有林薇干净。他和你结婚后,一直用药物和借口避免和你发生关系,把从你这里骗到的钱,都给了林薇!”
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
原来如此!
前世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破碎的拼图,瞬间完整:
他总是在亲密时刻借口“尊重我”、“想留到最美好的时刻”,或者“身体不适”。
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我出身豪门的微妙鄙夷,我曾以为是自卑。
那些去向不明的、他以“投资”为名挪用的资金……
还有那个我曾偶然撞见、却被他以“远房表妹”搪塞过去的,眼神怯懦却带着一丝得意的女人——林薇!
我是小三,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用我的财富供养着他和真爱的、天字第一号傻瓜!他不仅图我的财,还从心底里践踏我的尊严,认为我“不干净”!
“呵……呵呵……”我忍不住低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滔天的恨意。前世我直到死都还存有一丝对他“或许爱过”的幻想,真是可笑至极!
战友担忧地看着我,开始用手语试图转移我的情绪:“你还好吗?我们必须冷静。”
我点点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我很好。”我不想再做手语,我开始写字,笔异常冰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得这么清楚过。”
我看向他,问道:“你呢?他为什么要找你做替身?你又怎么会……?”
战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手语透出沉重的悲愤:
“我本名叫陈默,是美术学院的贫困生。他找到我,说我像他一个故人,资助我学费,条件是做他的肖像模特。后来他哄骗我签了协议,带我去国外‘进修’,实际是非法囚禁和……整容。他需要一个完全受控的影子,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或者在必要时……成为替死鬼。前世,他侵吞你家产的计划快要暴露时,就是我‘被自杀’顶罪的时间点。”
我看着他比划的“被自杀”三个字,心脏狠狠一抽。原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和我一样,都是被假面男精心挑选、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被无情抛弃的棋子。
我们都是他通往财富和“真爱”路上的垫脚石和牺牲品。
“陈默……”我写出这个属于他本来的名字,仿佛是在唤醒一个被尘封已久的灵魂。
他看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颤,眼眶再次湿润,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假面男似乎按捺不住了,门外传来了他故作温柔的声音:“梦梦,你好点了吗?我让厨房炖了安神汤,你喝一点吧?”
伴随着他的声音,是内心不耐烦的咆哮:“到底在搞什么鬼!再不行就只能用强了!”
我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愤怒和仇恨已经沉淀为冰冷的杀意。我们知道,伪装必须继续,狩猎。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疲惫和缓和,解锁了门。
门被推开,假面男端着托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关切笑容。
但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任他摆布的富家女和沉默的替身。
而是两个从坟墓中爬出的复仇者,洞悉他所有肮脏的秘密,并且已经联手。
我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用腻腻的手语说:“汤放着吧,我待会儿喝。对了,老公……”
我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我突然想起,爸爸之前说过,想让我逐步接手集团的一些业务,尤其是财务方面。我觉得,是时候开始学习了,你觉得呢?”
假面男的笑容瞬间僵硬。
“怎么回事?这贱人怎么会突然想接触核心业务?!她以前最讨厌这些!不行,必须阻止!”
他的心声慌乱而尖锐。
而我和陈默,则在无声中,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冷冽光芒。
第一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挥出。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