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暗巷杀机,雾锁天阙(2/2)
沐云和苏青鸾搀扶着昏迷的石莹,在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的巷道中亡命奔逃。沐云胸口的剧痛如同火烧,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断骨,但他咬紧牙关,将混沌之力运转到极致,压制伤势,强行提速。苏青鸾一边施展轻身术,一边不断抛出干扰性的符箓和幻阵盘,试图迷惑追兵。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最偏僻、最曲折的小巷。好几次,身后都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甚至有阴冷的神识扫过附近区域,都被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
天光渐渐放亮,但浓雾未散,反而因为晨光的照射,变得更加迷离,能见度极低。这对逃亡者而言,既是掩护,也增加了辨向和躲避障碍的难度。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巷道,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烧毁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残破的牌匾斜挂在焦黑的木梁上,隐约能看出“城隍”二字。
西城隍庙废墟!
两人心中一喜,迅速闪入废墟之中,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藏身。苏青鸾立刻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和隔音阵法,沐云则检查石莹的伤势。
石莹的伤比看上去更重。肩胛那道伤口不仅深可见骨,残留的阴煞之气还在不断侵蚀她的经脉和生机。失血过多,加上一路颠簸,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
苏青鸾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捏碎喂服,又以青鸾之力小心地渡入其体内,帮助炼化药力,驱逐阴煞。沐云也调集一丝相对平和的混沌之力,协助镇压伤势。
忙活了约莫一刻钟,石莹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她需要静养,不能再移动了。”苏青鸾脸色难看。
沐云点点头,强忍着胸口剧痛,观察着废墟外的动静。浓雾弥漫,一片死寂,暂时没有追兵的踪迹。
“石昆长老他们……不知是否安全。”苏青鸾忧心忡忡。
“相信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沐云低声道,“城隍庙废墟并非久留之地。幽冥殿很快会搜到这里。而且……那个假石莹,能潜伏如此之深,连厚土宗内部都能渗透,恐怕我们的备用计划,也未必安全。”
苏青鸾沉默。假石莹的出现,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连最信任的同门都可能变成致命的陷阱,这天阙城,还有谁能相信?
“原计划接触兰姨和金虹商会,风险太大了。”沐云继续道,“假石莹很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我们也需要情报和帮助。”苏青鸾蹙眉,“石莹重伤,我们自己也状态不佳。没有支援,寸步难行。”
两人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那原本供奉城隍神像的、已经坍塌了大半的殿宇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
沐云和苏青鸾瞬间警觉,立刻握紧武器,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堆破碎的神像残骸和瓦砾之后,缓缓站起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老道士。他看起来年纪极大,走路都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中还拄着一根烧焦了半截的木棍。
老道士似乎没注意到沐云和苏青鸾,只是自顾自地嘟囔着:“唉,睡个觉都不安生……打打杀杀的,扰人清梦……”
他一边嘟囔,一边慢吞吞地朝着废墟外走去,仿佛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老道。
但沐云的混沌感知,却在老道士起身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与清虚道人给他的云纹符箓,有几分相似!而且,这老道士看似衰弱,但在浓雾和废墟的背景下,他的身影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他自己发出声音,沐云甚至没察觉到那里有人!
高手!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前辈留步!”沐云心中一动,强撑着站起身,对着老道士的背影拱手。
老道士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沐云和苏青鸾,又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石莹,嘿嘿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年轻人……叫老道作甚?老道可没什么钱,也不认得路。”
沐云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晚辈二人遭仇家追杀,同伴重伤,恳请前辈指点一条明路。”
苏青鸾也微微一礼:“前辈方才所言‘打打杀杀’,想必知晓一些情况。若能援手,晚辈感激不尽。”
老道士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多看了沐云背后的“无锋”剑几眼,咂了咂嘴:“混沌道体……青鸾血脉……啧啧,麻烦,大麻烦啊……老道最怕麻烦了。”
他嘴上说着怕麻烦,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那烧焦的木棍,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符。
“看在你们没对老道这糟老头子动手的份上……”老道士划拉完,用木棍点了点地面某处,“从此处往南,过三条巷子,有一家‘陈氏跌打铺’,铺子后院的枯井,别有洞天。铺子老板姓陈,是个瘸子,脾气古怪,但心不坏。就说……是‘雾里看花’的老瞎子让你们去的。”
雾里看花?老瞎子?
沐云和苏青鸾心中一凛。这老道士,果然不简单!
“多谢前辈!”两人连忙道谢。
老道士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拄着木棍,一步三晃地消失在浓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沐云看向老道士用木棍划拉过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些凌乱的痕迹,并无任何文字或图案。但当他以混沌之力仔细感应时,却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指向南方的空间波动残留。
“可信吗?”苏青鸾低声问。
“没有选择。”沐云看向地上依旧昏迷的石莹,“而且,他至少没有敌意。去碰碰运气。”
两人不敢耽搁,沐云忍着痛背起石莹(苏青鸾要负责警戒和布阵干扰),苏青鸾则在前方探路,按照老道士所指的方向,小心地朝着南面摸去。
穿过三条弥漫着浓雾、寂静得可怕的巷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家门脸破旧、招牌歪斜的“陈氏跌打铺”。铺子关着门,里面黑漆漆的,似乎还没开门营业。
两人绕到后院。后院围墙低矮,轻易翻入。院内堆满了杂物和晾晒的草药,角落果然有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
掀开石板,井内黑黝黝的,深不见底。苏青鸾投下一颗石子,许久才听到沉闷的回响,确实很深。
“下去?”苏青鸾看向沐云。
沐云点头:“我先进。”
他将石莹小心交给苏青鸾,自己率先沿着井壁湿滑的凸起,缓缓向下攀爬。井壁异常冰冷,且刻着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落脚点。向下约十丈,侧壁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横向洞口。
钻入洞口,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的狭窄通道,空气干燥,带着淡淡的药草和尘土味。通道向前延伸了约二十丈,尽头是一扇简陋的木门。
沐云轻轻推开木门。
门后,是一个约三丈见方、布置得如同简陋书房和药房结合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左腿装着简陋木制义肢、面容沧桑冷峻的老者,正拿着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听到门响,老者头也不抬,冷冷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沐云定了定神,按照老道士的交代,开口道:“是‘雾里看花’的老瞎子前辈,让我们来此寻陈老板。”
老者擦拭短刀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冷漠和审视,在沐云和苏青鸾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沐云背上昏迷的石莹和她身上残留的阴煞伤口时,眉头皱了皱。
“雾里看花?老瞎子?”老者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但敌意稍减,“那个老不死的,就知道给我找麻烦。把她放下。”
他指了指石室角落一张铺着干净草席的石床。
沐云依言将石莹小心放下。老者拄着一根拐杖(他的义肢似乎不太灵活),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石莹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
“幽冥殿的‘蚀骨阴煞掌’……伤得不轻。”他抬头看向沐云和苏青鸾,“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还请陈老板施以援手。”苏青鸾恳切道,“我这位同伴是为了救我们才……”
“救你们?”老者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被幽冥殿追杀?老瞎子又为何让你们来我这里?”
沐云和苏青鸾对视一眼,知道必须给出一些信息才能换取信任。沐云简略说道:“晚辈二人身负与九幽封印相关之物,故被幽冥殿视为目标。这位石莹姑娘,是厚土宗弟子,与我们一同前来天阙城办事,遭叛徒出卖,方才重伤。”
“厚土宗?石敢当那老小子的门下?”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略缓,“哼,连自己的窝都守不住……罢了,看在那老小子的份上,还有老瞎子的面子,这女娃我暂且救了。你们,自便。”
他不再理会沐云和苏青鸾,转身从石室角落的药柜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和银针,开始专心为石莹处理伤口,驱除阴煞。手法熟练老道,显然精通医理。
沐云和苏青鸾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两人也抓紧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苏青鸾的消耗主要是心神和灵力,尚可支撑。沐云的胸骨断裂和内脏震伤则需要时间调养,好在混沌道体恢复力强,加上丹药辅助,已无大碍。
石室内安静下来,只有陈老板(瘸子陈)处理伤口时细微的声响,以及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沐云环顾石室。这里虽然简陋,但显然经营多年,四壁有许多暗格和机关痕迹,通风良好,且有不止一条隐秘的出口(他感知到了至少两个方向的微弱气流)。这个瘸子陈,绝非普通的跌打大夫。
“陈老板,”苏青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认识清虚道长吗?”
瘸子陈正在施针的手微微一顿,头也不抬:“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清虚道长曾对我二人有恩,并指点我们前来天阙城。”苏青鸾斟酌着词句,“只是……近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们对道长的一些安排,产生了一些……疑虑。不知陈老板可否告知,道长他……究竟是何许人?如今又在何处?”
瘸子陈停下动作,转过身,那双锐利的鹰目直视着苏青鸾,又看了看沐云,半晌,才缓缓道:“清虚那牛鼻子……是个疯子,也是个可怜人。”
他重新低头处理伤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出身‘天机阁’,是百年不遇的阵法奇才,却偏偏痴迷于探究天地本源、封印之谜。当年九曜锁幽阵的许多隐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布阵的七位前辈,在某些方面看得更透。”
“他云游四方,看似逍遥,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幽冥殿,以及……封印背后更深层的秘密。他怀疑,九曜锁幽阵本身,可能就藏着巨大的隐患,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最初的目的。他一直在寻找‘纠正’或者‘弥补’的方法。”
沐云和苏青鸾心中震动。清虚道人果然知道得极多!而且他的怀疑,与四象共鸣时发现的阵法“人为添补回路”不谋而合!
“那他为何……”沐云忍不住问。
“为何神神秘秘?为何不直接站出来?”瘸子陈冷笑,“因为他发现,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可能会引发比幽冥殿更大的动荡。有些‘盟友’,或许早已变质。他谁也不敢完全相信,包括他曾经的同门,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处理完石莹最后一道伤口,直起身,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老瞎子(雾里看花)是他多年的至交,也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老混蛋。他们俩凑在一起,谋划的东西,连我都看不透。不过,既然老瞎子让你们来我这里,至少说明,在对付幽冥殿这件事上,你们暂时还算‘自己人’。”
他顿了顿,看向沐云:“混沌道体的小子,你的剑,给我看看。”
沐云略一迟疑,还是解下“无锋”,递了过去。
瘸子陈接过“无锋”,枯瘦的手指抚过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缅怀:“混沌元磁……空明石髓……好材料,好手艺。是沐天罡那老小子的手笔吧?没想到,他的传承真的现世了……”
他将剑还给沐云,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柄剑,既是利器,也是钥匙,更是……容器。慎用。你的混沌道体亦是如此。力量越大,责任越重,诱惑也越大。莫要迷失本心,成了力量的奴隶,或者……别人的棋子。”
这话语,与先祖沐天罡和归墟宗守藏长老的告诫如出一辙。
“晚辈谨记。”沐云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