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磐石路遥·幽影随行（1/2）
黑暗的密道比预想的更长，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行。空气潮湿沉闷，带着泥土和金属管道锈蚀的气味。通道四壁镶嵌的萤石光芒微弱，勉强照亮脚下尺许之地。沐云在前，苏青鸾在后，两人沉默着快速前行，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钱不多提供的这条密道显然是万宝阁历代经营留下的隐秘退路之一，建造工艺精湛，通道虽窄，却异常坚固，每隔一段距离还有隐蔽的通风口和简单的预警禁制。但沐云敏锐的混沌感知还是捕捉到了几处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似乎近期也有人使用过这条通道，而且不止一次。
“小心些。”他低声提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背后的“无锋”剑柄。剑身传来温润沉厚的回应，混沌元磁之力与他的气息交融，形成一层极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测波动的无形力场。
苏青鸾轻轻嗯了一声，青鸾佩贴身藏匿，气息收敛如凡铁。她手中扣着一枚新炼制的“幻身匿气盘”，随时准备激发。两人都明白，离开天阙城仅仅是开始，真正的凶险，往往在路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萤石，而是真正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出口到了。
沐云在最后一段通道前停下，混沌感知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外面是一处废弃的矿洞，堆满了腐朽的矿车支架和碎石，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遮半掩。时值后半夜，月光黯淡，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
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迅速钻出洞口。夜风带着山野特有的凉意，吹散了地道中的憋闷。沐云打量四周，这里位于一处丘陵的背阴面，植被茂密，远处隐约可见天阙城那巨大如星海般的轮廓和阵法光芒，距离大约三十里，与钱不多所说相符。
“按地图，我们先往东北方向，避开官道，穿‘瘴云岭’，过‘落魂涧’，再折向西北，进入‘莽苍古林’，之后才能抵达磐石山所在的‘天脊山脉’边缘。全程约三千七百里，即使全速赶路，且一切顺利，也需半月以上。”苏青鸾展开钱不多给的玉简地图，用灵力在空气中勾勒出简略路线，眉头微蹙，“瘴云岭终年毒瘴弥漫，落魂涧据说有天然迷魂阵法，莽苍古林更是妖兽横行、险地遍布……这条路，不好走。”
“但这是唯一一条能最大限度避开各方耳目和主要关卡的路线。”沐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鲜红的危险区域，眼神沉静，“幽冥殿和城主府必然在主要道路设卡，玄天宗也可能有眼线。走荒野，虽然危险，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苏青鸾：“你的身体，还能支撑长途跋涉和可能的高强度战斗吗？”这几日她废寝忘食地炼丹制阵，消耗极大。
苏青鸾收起地图，目光平静：“无妨。金丹已成，灵力生生不息，只要不是持续透支，恢复很快。倒是你，刚刚筑基，又炼化‘无锋’，需要时间稳固。我们最初几日不宜全速赶路，需一边行进，一边调息适应。”
两人都是果决之人，既然定下方向，便不再耽搁。沐云施展钱不多准备的“神行符”，苏青鸾则催动一门苏家秘传的轻身功法“青鸾掠影”，两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掠入山林，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最初的百里相对顺利。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密林和山脊行走，避开了所有村庄和小道。沐云的混沌感知和苏青鸾金丹期的灵识交替扫描四周，提前规避了几处小型妖兽巢穴和自然形成的危险地带。黎明时分，两人在一片背风的崖壁下暂时休息。
沐云取出干粮和清水，苏青鸾则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隐匿阵法。晨光熹微，山林间雾气升腾，远处传来鸟雀清脆的鸣叫，仿佛昨晚的逃亡和未来的危机都只是幻觉。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沐云准备闭目调息片刻时，混沌感知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阴冷波动！
那波动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距离约十里，正在快速移动，而且……不止一道！它们以一种特殊的阵型散开，如同猎犬般，似乎在追踪着什么！
“幽冥殿的追踪术！”沐云猛地睁开眼，压低声音，“他们追上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苏青鸾也霍然起身，灵识全力展开，脸色瞬间凝重：“不是寻常追踪术……是‘幽冥引魂香’！一种极其阴毒的秘术，以特定目标的血液、毛发或贴身物品为引，混合九幽阴煞炼制，只要目标在一定范围内，哪怕相隔百里，也能被施术者感应到大致方向，距离越近，感应越清晰！我们身上……有他们的‘引子’！”
沐云立刻回想：“我的血？在炎灼山脉、栖霞山，我多次受伤流血！还有……梧桐巷小院！我住过，必然留下气息！”
“不止。”苏青鸾眼神冰冷，“恐怕我身上也有。苏家内部若真有内鬼，拿到我的旧物轻而易举。而且……”她想起母亲剥离青鸾佩本源融入己身的事，“青鸾佩的气息，也可能被他们以某种方式标记过。”
麻烦了！对方掌握着这种追踪秘术，意味着他们很难真正摆脱追兵。荒野的优势在于隐蔽，但一旦被锁定了大致方向和范围，对方只需调集足够的人手进行拉网式搜索，他们迟早会被发现！
“不能停下，必须立刻走，并且要设法干扰或切断这种追踪！”沐云快速道，“钱前辈给的物资里，有没有能掩盖气息、或者干扰这类追踪术的东西？”
苏青鸾立刻检查储物袋，快速翻找，片刻后，她取出一小瓶淡紫色的粉末和几张银色的符箓：“有！这是‘乱神迷踪粉’，扬洒后能干扰大多数追踪术法的灵力指向，但对付‘幽冥引魂香’这种高阶秘术，效果有限，最多能干扰一两个时辰。这几张是‘断因斩缘符’，更高级，能暂时斩断施术者与‘引子’之间的因果联系，但每张符箓只能针对一种特定的追踪术，且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一种‘引子’，并以其对应之物为媒介激发，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用了我们身上的哪样东西做引子！”
沐云接过符箓，触手冰凉，符纸上的银色纹路繁复玄奥。“不管了，先试试干扰，再全速赶路！只要拉开足够距离，超出秘术感应范围，他们就没办法！”
两人迅速行动。苏青鸾将“乱神迷踪粉”均匀撒在周围百丈范围内，淡紫色的粉末融入晨雾和草木气息中，几乎难以察觉。沐云则尝试将混沌之力注入一张“断因斩缘符”，心中默想自身精血气息，符箓亮起微光，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感觉身体似乎轻了一瞬，但那种隐约被窥视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消失。
“只能干扰一部分。”沐云判断，“走！”
不再保留，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再刻意完全隐匿身形，而是以最快的直线方向，朝着瘴云岭冲去！
身后十里外，五道黑衣人影停在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旁。为首者正是之前在栖霞山地下石室中出现过的高瘦金丹杀手，他手中托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黑色骷髅头骨，骷髅的眼窝中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正指向沐云和苏青鸾逃离的方向。
“目标加速了，方向东北，瘴云岭。”高瘦杀手声音嘶哑，“他们用了干扰手段，引魂香的感应变得模糊，但大方向没错。哼，垂死挣扎。”
他身后一名筑基圆满的杀手低声道：“影七大人，瘴云岭毒瘴弥漫，地形复杂，是否通知其他小队合围？”
被称作影七的高瘦杀手冷冷道：“不必。目标一人筑基初期（他尚不知沐云真实进境），一人金丹初期，我们五人，三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圆满，加上我金丹初期，足以擒杀。其他小队各有任务，且距离较远。速战速决，殿主有令，务必在九曜连珠前，将‘阳钥’和完整的‘阴枢’带回！”
“是！”
五道黑影化作五缕黑烟，以更快的速度追去！
一场在林海山峦间展开的生死追逐，就此拉开序幕。
沐云和苏青鸾将速度催发到极限。筑基之后，沐云的灵力无论是总量还是恢复速度都远超炼气期，配合“神行符”，速度并不比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慢。苏青鸾更是身法飘逸灵动，金丹期修为支撑下，速度犹在沐云之上。两人如同两道青灰色的风，在密林中穿梭，翻山越岭，将一片片山林甩在身后。
然而，追兵的速度同样惊人，且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距离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拉近！
一个时辰后，双方距离已缩短至五里！沐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后方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冷杀意！
“这样下去不行！”沐云喘息道，连续高速奔行对灵力消耗巨大，“必须想办法阻滞他们，或者……设伏！”
苏青鸾也是香汗淋漓，但她眼神依旧冷静，快速观察着周围地形。此刻他们正奔行在一段相对开阔的山脊上，左侧是陡峭的悬崖，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右侧是坡度较缓的密林山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谷。
“前方三里，有一片‘蚀骨瘴’特别浓郁的区域，是瘴云岭的外围标志。”苏青鸾急速说道，“蚀骨瘴毒性猛烈，能腐蚀灵力护罩，侵蚀血肉骨髓，金丹以下修士难以长时间抵抗。我们可以利用那里的地形和毒瘴！”
她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几枚黑漆漆、表面布满孔洞的矿石，几株颜色妖艳的蘑菇，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阴煞雷火石’，受到剧烈灵力冲击会爆炸，产生蕴含阴煞之气的毒火和冲击波，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幽冥殿杀手也有一定干扰作用。这是‘幻心鬼面菇’，碾碎后的孢子能产生致幻迷雾。这是‘腐灵蟾酥’，能加速灵力消耗和侵蚀护罩。”她语速极快，“我们可以布置一个连环陷阱，不求杀伤，只求阻滞拖延！”
沐云眼睛一亮：“我来布置！混沌之力可以模拟各种属性，更容易掩盖陷阱的灵力波动！”
两人配合默契，一边继续向前奔逃，一边由沐云以混沌之力包裹那些材料，悄无声息地将其布置在追兵最可能经过的路径上——几处狭窄的隘口、必经的树木间、甚至前方的地面下。陷阱并不复杂，但胜在隐蔽和突然，且利用了环境中的毒瘴作为背景掩护。
布置完最后一道陷阱，两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前方那一片颜色明显更深、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甜腥味的雾气区域——蚀骨瘴区！
一进入瘴区，护体灵光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被无形的酸液侵蚀。沐云感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感，灵力消耗速度明显加快。苏青鸾立刻递给他一枚“玄阴化煞丹”：“服下，可提升抵抗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谨慎使用。”
沐云摇头：“暂时不用，我能扛住。”混沌之力对异种能量有强大的同化抗性，这蚀骨瘴虽然厉害，但短时间内还奈何不了他。他将丹药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在浓淡不一的毒瘴中穿梭，尽量选择瘴气稍淡的路径，同时将速度稍稍放缓，以节省灵力应对可能随时爆发的战斗。
后方，影七带着四名手下也追到了瘴区边缘。
看着前方翻滚的彩色毒瘴，一名筑基后期杀手有些迟疑：“影七大人，蚀骨瘴区……我们的护体阴煞虽有一定抗性，但长时间深入，消耗也会很大。”
影七盯着手中骷髅头骨，鬼火依旧指向瘴区深处，只是跳动得有些紊乱，显然受到了干扰。他冷哼一声：“他们敢进，我们有何不敢？追！注意警戒，小心埋伏！”
五人身形微顿，体表同时浮现一层淡淡的幽光，冲入瘴区。
就在他们进入瘴区不足百丈，经过一处两侧巨石耸立的狭窄通道时——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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