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赘言之姜丽华（2/2）

高层领导点名批评稷州之后，没有过几天，边西省委专项督导组进驻稷州。跟随督导组一块来的，还有十几名主要新闻媒体记者。

“姜市长，请你说说稷州小型炼钢厂整改情况。”

一个电视台着名女记者，率先向姜丽华发问，然后把话筒递到了她嘴边。

其他数名记者见状，也纷纷把话筒送到了姜丽华面前。

姜丽华没有立即回答，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记者采访现场，竟出现了数秒静止画面，令人非常尴尬。

女记者有些不耐烦，她想催促姜丽华一下。可是她刚刚吐出一个“姜”字，姜丽华就说话了。

“我们稷州钢铁冶炼历史悠久，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钢铁产量一直处于全国领先地位，也曾经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

女记者见姜丽华答非所问，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头，进一步强调说：“姜市长我提醒你，我问的问题是，你们钢铁企业改革推进得怎么样？”

“稷州从事钢铁产业人员众多，有数十万钢铁工人，牵扯到几十万个家庭。我们一定要努力工作。”

女记者见姜丽华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再次粗暴打断她：“姜市长，我问的是你们钢厂改革！”

“我们稷州市委、市政府紧跟中央……”

面对记者的犀利追问，姜丽华支支吾吾，逻辑混乱，甚至还出现过数秒静止画面。她的这种表现，让稷州市民非常不满。尤其是体制内干部，更是感到不解。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是怎么当上市长的？这样的人又怎能居市长之位？

结果，当年年底省委对稷州党政班子民主测评的时候，姜丽华得分倒数第一，勉强算作合格。

幸好姜丽华这次接受多家新闻媒体采访，得到了边西省党政主要领导的认可。尤其是边西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钟延睦，更是被他侄女感动得泪流满面。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钟延睦曾经担任过市长，也曾经担任过市委书记，还担任过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个中滋味他早就吃透尝遍。

别人不清楚钟延睦却非常清楚，眼下国家整顿钢铁产能过剩和治理环境的决心和力度，对各省市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全国多地钢铁厂因不符合要求被直接关停。最着名的就是汉江省文山市投资160亿元，违规推进七百万吨钢铁项目。该项目被关停，直接导致着名企业家吴亚洲跳楼自杀。这一事件还被某着名作家写进小说，搬上银幕。

而稷州比文山有过之而无不及。稷州钢铁产能高达3亿吨。其规模和产量远远高于美国和日本。有数十万家庭依靠钢铁厂维持生计。

如果姜丽华直接承认产能过剩或整改不力，稷州很可能和文山市下场一样，整个稷州的钢铁产业也会被“一刀切”叫停。那样也就意味着几十万工人失去饭碗，数十万家庭没有了经济来源。

钟延睦知道，姜丽华这是将自己脸面化作了万千家庭的挡箭牌。她那些看似答非所问的回应，其实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最重要的信息。

她说“历史悠久”，是在强调这个产业对国家的贡献。她说“从业人员多”是在暗示关停会影响数十万家庭。她说“紧跟中央”，是在表明整改需要时间，不能一关了之。

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选择把表达的智慧，用在保护数十万工人和家庭的生计上。她不是没有逻辑，只是把思考的重心放在如何平衡政策与民生上。她也不是反应慢，只是需要在尖锐问题和现实困境之间，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她遭人嘲笑的呆萌瞬间，恰恰是她最清醒最坚定的时刻。

真正的智慧不一定是口若悬河，真正的担当往往是默默扛起责任。

姜丽华选择用个人的颜面换取数十万家庭的生活保障，这正是一个市长最朴素的善良和最深刻的担当。

有省委组织部部长和省委书记认可，姜丽华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关。

两年后，稷州通过关停并转、去芜存菁，钢铁企业全部提档升级。不仅废气排污全部达标，而且精钢、特钢占比，比整改之前翻了一番。尽管钢铁产量由2.9亿吨降低到2.4亿吨，利税却比整改以前增加了一倍。稷州钢铁不再单单是世界产量第一，而且还是品种第一、质量第一、效益第一、环保第一。

姜丽华凭借这骄人战绩，顺理成章地担任了稷州市委书记一职，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2013年，姜丽华晋升边西省委常委，继续兼任稷州市委书记。

同年，已经担任甸南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白玉楼爆雷。审理此案的赣省高等法院最终认定，白玉楼和他老婆共计贪污受贿4327万元人民币。白玉楼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他老婆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2015年6月，姜丽华不再兼任稷州市委书记。7月她被高层任命为边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姜丽华在担任稷州市市长和市委书记期间，曾经数次偷偷地到秦逸飞墓前看望秦逸飞。

她在担任边东省常务副省长之后，虽然“福陵”近在咫尺，她却再也没有胆量和勇气到“福陵”给秦逸飞献花了。

尽管她有时心非常痛，可是她只能默默地忍着。顶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把自己关进书房，泡上一杯香茗，呆呆地坐上一两个小时。

伴随着袅袅上升的茶香，秦逸飞的影像就会如约而至。他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总是恰到好处地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可是姜丽华无论哭还是笑，“秦逸飞”却从来不说一句话，他只会看着姜丽华微笑。姜丽华高兴时，他会眨眨眼睛。姜丽华苦恼时，他也会轻轻地叹一口气。只是这时候，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让姜丽华觉得怪怪的。

不过“秦逸飞”确实是一剂良药。姜丽华打开心扉和他说上一晚上的话，姜丽华的心便不疼了。

她那些积攒了许久的负面情绪，就像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泵，都被甩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姜丽华又满血复活。她再一次精神抖擞地投入到工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