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两族变化(2/2)
“消失了……”
共工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他周身原本因怒意而翻腾的幽蓝水汽,此刻平静得近乎死寂。
“那些窥视的眼睛,那些无处不在的袭扰……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强良握了握拳,虎目扫过虚空,体表习惯性窜动的雷光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不仅是妖族那些杂碎的偷袭少了。
阐教、截教那些在边境晃荡的弟子,西方教那些烦人的金光……都收敛了。就连……”
他顿了顿,看向帝江,“就连我们之前为了恢复元气,不得不去‘借用’的几个大罗洞府,其背后的势力,也只是象征性地抗议了几句,并未真的纠集人马打上门来。”
祝融闷哼一声,火焰在掌心明灭不定,却没了往日焚尽一切的躁动:“何止没打上门。前几日我部落儿郎外出,与一队巡天的天庭兵将擦肩而过。按以往,少不得对峙一番。
可这次……对方只是按律询问了几句,便依例放行,甚至……还提醒了一句前方地脉不稳。”
这话让几位脾气最暴的祖巫都愣了愣。
蓐收面容冷硬如金属,缓缓道:“吾统御的矿脉附近,原本有几处被妖族小辈占据的灵穴,时常滋事。
天庭诏令之后第三日,便有执法的银甲神将前来,依‘擅占灵脉、滋扰邻族’的天条,将那几窝妖族驱离,灵穴……暂划归我部代管,言明需按时缴纳相应份额的‘地脉维稳赋税’。”
句芒接口,声音带着奇异的复杂:“我部落外围一片饱受混战摧残、生机几近断绝的荒林,前日有布雨、育灵的神官路过,竟顺手降下些许甘霖,撒下几把灵种。
虽杯水车薪,但……确是做了。”
一件件,一桩桩,细微却真实的变化,通过这些时日各部落反馈的信息,汇聚到祖巫们面前。
没有雷霆万钧的镇压,没有铺天盖地的兵马。
只是那一纸昭告之后。
原本四面楚歌、步步杀机的险恶环境,如同退潮般,骤然缓和。
那些曾经需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勉强抵挡或不得不忍受的侵扰、敌意、算计。
忽然间变得“讲规矩”了,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丝近乎“秩序”的便利。
这种变化,并非源于敌人突然的仁慈,而是源于他们头顶,多了一层名为“天庭”的、无形却坚韧的“屋顶”。
尽管这“屋顶”需要他们低头,需要他们改变,需要他们付出代价。
但它的存在,确确实实地将最直接的、无序的杀戮与掠夺,隔绝在了外面。
直到此刻,亲身感受到这前后悬殊的处境对比。
这些曾经坚信力量即是一切、敢于正面硬撼圣人的祖巫们,才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他们或许早已隐约感知,却不愿或不敢深想的事实——
天庭的威势与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程度?
过去他们能屡次与天庭对峙、摩擦,甚至在某些层面争锋,并非因为他们真的具备了与天庭全面抗衡的资本。
那很可能只是因为……天庭从未真正将巫族视为必须彻底铲除的“对立面”,或许只是将其看作洪荒万族中一个较为强大、需要约束和平衡的“部分”。
帝江缓缓在主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座扶手,空间波纹在他身周平静地荡漾。
他回想起过去与天庭的种种摩擦,那些看似激烈的冲突,似乎总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和烈度内,从未真正升级到你死我亡、倾尽全力的地步。
当时只觉是天庭顾忌巫族实力与盘古遗泽,如今看来……
烛九阴眼中时光长河的虚影流淌得异常缓慢,“原来如此……我们所以为的‘抗衡’,或许……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触及天庭那深不见底的底蕴与意志。它若真将巫族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祖巫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若天庭真将巫族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以今日他们所感受到的、这轻描淡写间便能扭转巫族生死困局的无形威势来看,巫族恐怕……早已不存在了。
盘古殿内,火光依旧跳动,却再难照亮祖巫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后怕、恍然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神情。
他们曾经视天庭为束缚,为阻碍,甚至是对手。
如今才发现,那或许是一座他们从未真正认清其全貌的、无法逾越的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