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总旗(2/2)
来访者并非官员,也非家仆,而是一个低着头、提着食盒的小内侍,自称是奉了“掌灯局”某位公公之命,给夏大人送来几样“南方特色的点心”,说是夏大人离京匆忙,恐饮食不惯,一点心意。
掌灯局!苏绣心中剧震。宫中确有“惜薪司”下属的“灯火处”,但并无明确称为“掌灯局”的衙门。这要么是内廷某个不为人知的小机构,要么……就是一个代号!
她不动声色地收下食盒,客气地打赏了那小内侍。待其离去,她立刻关上房门,仔细检查食盒。点心并无异常,只是几样精致的苏式糕团。但食盒底层,垫着一张普通的油纸。苏绣对着灯光细看,油纸空白处,似乎用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汁液写了几个小字,需特定角度才能看清:
“津州凶险,速归。灯下有影。”
字迹潦草,显然仓促写就。
苏绣的心怦怦直跳。这是警告!来自那个神秘的“掌灯”势力?是敌是友?他们如何知道夏大人去了津州?又为何要警告她回来?“灯下有影”……是说“掌灯”的人内部也有问题,还是指黑暗中的窥伺者?
她立刻将油纸在烛火上小心熏烤,字迹显现得更清楚些,但并未多出其他信息。她将油纸烧掉,灰烬倒入水盆冲走。
是立刻通知大人?但大人一行此刻应已在路上,如何传递消息?派谁去?信使能否追上?是否反而会暴露行踪,带来更大危险?
苏绣在房中焦灼地踱步。最终,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一来,这警告真假难辨,可能是敌人的调虎离山或疑兵之计;二来,大人行事缜密,必然有所防备;三来,她若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乱大人的部署。
但她也意识到,京城的暗流,比她想象的更急,更深。那个“掌灯局”和这条神秘的警告,将一股更加诡异莫测的力量,推到了她的面前。她必须更加小心,同时,也要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查一查这个“掌灯局”,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刻,北上的夏简兮,对此一无所知。她的车马,正向着那座笼罩在迷雾与危机中的津州城,疾驰而去。等待着她的,将是比扬州更加复杂的地域势力,比海上更加隐蔽的敌人,以及那句“津州凶险”的预言,是否会成真。
津州城,北方的海上门户,远比扬州粗犷硬朗。巨大的青石城墙饱经海风侵蚀,颜色深沉。码头帆樯如林,船工号子混着海浪声,空气里是更浓郁的鱼腥、焦油和异国香料的气味。街道宽阔,商铺招牌多用蒙、汉、甚至一些奇特的番文双语,行人衣着各异,商贾、水手、军士、脚夫、乃至金发碧眼的“红毛番”穿梭其间,嘈杂而充满活力。
夏简兮一行悄然入住官驿,并未大张旗鼓。她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常服,只带石头在城中看似闲逛,实则观察。
“四海汇”银楼不难找,就在最繁华的商贸街上,门脸气派,三间开阔,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看衣着都是富商大贾。夏简兮与石头扮作外地客商,进去转了一圈。里面装潢奢华,伙计训练有素,接待的掌柜笑容可掬,对询问津州风物、海贸行情应答如流,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夏简兮注意到,银楼后堂的帘幕格外厚重,偶尔有伙计进出时,帘角掀起,瞥见里面似乎另有乾坤,且隐隐有算盘声传来,节奏极快。
离开银楼,石头低声道:“夏姐姐,这银楼生意也太好了点,而且刚才那个朝后堂走的伙计,脚步沉稳,下盘很稳,不像普通伙计,倒像练家子。”
夏简兮点点头,这印证了她的怀疑。“四海汇”绝不简单。
接下来几日,夏简兮以巡查盐课、检视海防的名义,拜访了津州知府、盐运司分司以及津州卫指挥使。地方官员对她这位钦差大臣的到来,表面恭敬,却也透着北方官场特有的谨慎与疏离。谈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津州海贸、市舶管理,以及卫所水师的操练、舰船状况。
从津州卫指挥使,一位姓赵的粗豪武将口中,她证实了密信中的部分信息:卫所里确实有个叫胡震的百户,是军户世家出身,水性极好,也懂些船只修缮,前阵子确实请人加固了他那条旧船,说是“自己掏钱,想弄条好船跑跑私活补贴家用”,卫所里对这种事儿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影响正差。至于“新式火器”,赵指挥使哈哈一笑,表示不知,只说胡震那小子或许从哪弄了几门旧炮装上了壮胆。
“胡百户现在何处?”夏简兮问。
“前几日告了假,说是家里老娘病了,回沧州老家去了。”赵指挥使道。
告假?偏偏在她来的时候?夏简兮心中疑云更甚。她没有继续追问,以免打草惊蛇。
离开卫所,她让石头去沧州方向打探消息,自己则带着两名随从,来到津州码头。码头上停泊着各式船只,有庞大的漕船、商船,也有卫所的战船和巡逻快艇。她留意到,卫所战船中,有几艘的样式和保养状态明显优于其他,吃水也更深。
“那几艘船,平日谁在用?”她问陪同的码头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