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愿儿（1/2）
“吾儿愿儿吾爱：”
苏婉清的声音轻柔得仿佛一缕青烟，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坚定。
虞清玉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了娟秀而沉稳的字迹。
“阿娘今留书与汝，非愿诀别，实乃世事难料，恐日后难再亲执汝手，细嘱言行。唯愿此书能代阿娘伴汝岁岁，嘱汝数事，望愿儿谨记……”
她顿了顿，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的、满是眷恋的划过怀中女儿柔嫩的脸颊。
“愿儿如今尚在襁褓，未识尘俗。阿娘唯愿你往后居后世，能做个无拘无束，岁岁欢愉的小女子。”
苏婉清的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细细嘱咐着：“首要者，当善自珍重——三餐莫负，饥饱有度，粗茶淡饭也好，锦衣玉食亦罢，腹饱身暖，便是心安；寒暑需时时谨记，天寒加衣，天暑纳凉，莫因贪玩苛待己身。唯身康体健，方不负岁月绵长。”
她抬眼看向正襟危坐、认真记录的虞清玉，眼神里满是托付与感激。
“往后愿儿会有两位母亲疼你护你，郡主殿下和汝南郡主皆是心善通透，值得托付之人。愿儿往后定要待二位母亲好，待身边长辈亦要恭顺谦和，以心换心，终会得一世暖意。”
话音刚落，苏婉清的意识似乎有些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窗明几净的学堂，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利落“校服”，正坐在课桌前认真听讲。周围，是许多与她穿着同样衣衫的少年少女。
苏婉清知道，那个眼神明亮的小姑娘，就是她的愿儿。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叮嘱的话语也随之而来：“希望愿儿，若有闲暇时便好好读书，不用强求功名利禄，只愿你多学些知识，明辨是非，心有正义，如你阿耶一般知书达理，不迂腐、不浮夸。”
眼前的场景倏然一变，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身边多了两三个同样活泼的女孩，她们亲密地挽着手臂，在洒满阳光的路上笑闹着，分享着彼此的秘密。
“阿娘还希望往后愿儿入了后世的校园，能得一二知心密友，那便是天大的幸事。愿儿，阿娘想说，朋友不必多，真心相伴即可，遇事彼此帮衬，失意时相互慰藉，得意时互不张扬，这般纯粹的情谊，足以温暖半生。”
“阿娘还想嘱咐愿儿，往后交友，莫要勉强合群，也莫要孤高自傲，以诚待人，自有回响。”
说着，苏婉清又俯下身去，用脸颊轻轻贴着愿儿温热的小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笑意。
“等愿儿长大后，谈及婚嫁，切记要擦亮眼睛。”
她不由地勾起嘴角，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最好便寻如你阿耶一般的人，有担当，会尽责，虽许是固执些，却无那些读书人眼高手低的坏毛病，待人体贴，有钱便往书摊去，从不去酒肆烟花之地，在你难受时，他还会亲手为你煮一碗热食。”
说到此处，苏婉清忍不住轻笑出声，眼角却悄然蓄满了泪水。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开明与温柔：“不过，若愿儿心悦女子，那也无妨。那便寻如你二位母亲那般的人，长得好看，那日日看着心情也好，而且她们都很温柔，又有力量，能与你相扶相持，走过岁岁年年……就照着你两位母亲那样的找，明白吗？”
可思来想去，她还是忍不住又嘱咐了句俏皮话：“但阿娘还有一句要紧话，无论愿儿喜欢的是男子还是女子，万不可只看外貌。容颜再好，不及本心良善……长得好看的人，最是会骗人，阿娘当初便是这般将你阿耶‘骗’到了身边呢。”
苏婉清说了很多，很多。
从愿儿牙牙学语时要注意什么，讲到垂垂老矣时该如何颐养天年，可依旧觉得还有千言万语，来不及嘱咐。
最后，苏婉清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声音疲惫而眷恋。
“愿儿，阿娘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你说……阿娘想陪你牙牙学语，想教你描红写字，想看着你从稚子长成亭亭少女……可是，阿娘好像有些累了。”
恍惚间，她的眼前再次变得朦胧。
她似乎来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厅堂，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地毯上玩耍。其中一个正趴在地上专注地玩着积木，另一个稍大些的，则像个小大人般照顾着她。
苏婉清一眼就认出，那个被照顾着的小不点，是她的愿儿。而旁边那位，她也认得，是晋阳公主。
此刻的晋阳公主已长大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许多，只听她凑到小愿儿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愿儿~今天姐姐陪你玩，你晚上也要帮姐姐，知道吗？”
正在玩积木的小愿儿闻言，疑惑的抬起头：“帮？！”
小兕子见她有回应，立刻用力点头：“嗯！今天晚上愿儿就一周岁了哦！要过生日的！但阿娘和照姐姐还要姐姐练字哦~姐姐不想练，所以！愿儿晚上要一直找姐姐玩，知道吗？！”
尚在懵懂中的小愿儿显然没听懂姐姐的“密谋”，只是忽然看到了姐姐背后走来的人影，立刻高兴的拍着小手叫了起来：“妈！妈！”
小兕子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便看见李今越穿着一件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立刻讨好的笑道：“今越~你回来啦~”
李今越笑着应了声：“嗯~回来了~只可惜，今越回来的不是时候，听到了我们兕子和愿儿在密谋什么坏事哦~”
“哪有！”小兕子立刻抱住小愿儿当挡箭牌，“我是在和妹妹玩呢！对不对！愿儿！”
小愿儿立刻高兴的附和：“和兕子！玩！”
看着这温馨又好笑的一幕，苏婉清的眼泪无声的滑落，嘴角却高高地扬起。
我们小愿儿，一岁了，也有好多喜欢她的家人了，真好。
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
还是那个家，只见，此刻，一个看上去六七岁，戴着红领巾的小姑娘正焦急的坐在楼下，朝着楼上大喊：“妈咪~你好了吗~愿儿马上就要迟到了！”
楼上，林幼微匆忙的身影跑了下来：“抱歉，愿儿，妈咪昨天加了会班，睡得有点晚了！兕子呢？”
小愿儿嘟着嘴：“兕子姐姐今天早上要值日，羲桐已经送她去学校了！”
“好！那我们也快走吧！”林幼微说着，又看了眼天气，叮嘱道，“对了，愿儿，今天可能要下雨，你妈妈给你买的小雨伞有带着吗？”
“带了哦！妈咪，我们快走吧！”
小愿儿笃定地回答，焦急的林幼微没有细查，便带着女儿出了门。
当天下起了大雨，心急的愿儿没有等高她两级的兕子，也没有等待来接她的妈咪，就跟着同学冒雨冲出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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