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司令官的复仇计划(2/2)
阿南惟几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颤抖。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呼啸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阿南惟几的背影,不敢看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像是整整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阿南惟几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表情,像是一张凝固的面具。但那双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比之前更加骇人,那种燃烧着的东西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东西——是恨,是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的恨。
“田中信男呢?”阿南惟几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加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田中怎么样了?”
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看到的一切:
“司令官阁下,田中大尉手下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特务队四十七人,全部阵亡。”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让他不寒而栗的细节:“田中手下的特务,都是被折断了颈椎、打断了肋骨、折断了双臂而死的。每一具尸体的死因都一样——太阳穴上有一处致命伤,那种伤……那种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近的距离击穿的,伤口边缘整齐得不像话,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但又不是枪伤。”
阿南惟几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但他浑然不觉。
“田中大尉本人……”小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鬼故事,“后心中了一枚飞镖,咽喉也中了一枚飞镖,眼睛上……眼睛上也被钉了一枚飞镖。三枚飞镖,都是那种……那种中国江湖人用的柳叶飞镖,薄如蝉翼,锋利无比,但是上面淬了东西,伤口周围的肉都是黑色的。”
阿南惟几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田中大尉当时还没有死,他还活着。”小野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眼睛变得空洞,像是在凝视某个遥远而可怕的画面,“他的眼睛……他的左眼被飞镖钉穿了,右眼还睁着,他就用那只右眼看着我,看着我跑过去……他的嘴在动,想说什么,但是他的喉咙也中了一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只能发出那种……”
小野做了一个动作,模仿那种声音,但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整个人就崩溃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号啕大哭。
“然后呢?”阿南惟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小野抬起头,脸上已经全是泪水,“然后他被人一枪爆头。和田中大尉的头颅擦肩而过,刚好擦过。那种准头……那种准头……”
小野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阿南惟几的身体突然绷直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这些可恶的中国人!”阿南惟几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面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凹坑,木屑飞溅。他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爆炸出来的,带着火山熔岩一样滚烫的温度,“可恶的江口涣!可恶的李三!真是阴魂不散!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平野少佐和田中大尉报仇!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付出代价!”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接着是一摞文件,一个墨水瓶,一个铜制的烛台,他疯了似的把桌子上能抓到的东西全部砸了出去,每摔一样东西就发出一声怒吼,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去。
指挥部里的参谋官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阿南惟几一眼。他们跟随阿南惟几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这个一向以冷静沉着着称的将军,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戾和毁灭的气息。
阿南惟几砸完了桌上的东西,又转过身去踢翻了旁边的椅子,那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唾沫一起飞溅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过了许久,阿南惟几的怒火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但那种平息不是熄灭,而是从熊熊大火变成了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那种冰冷彻骨的、带着算计的、精心策划的仇恨。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泛着寒光。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墙壁上的巨幅作战地图,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湘潭到长沙,从长沙到湘江两岸,一条条路线、一个个据点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他的手在地图上重重地点着,每点一下就像是在敲响一声丧钟。
“传我命令!”阿南惟几猛地转过身,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钢铁上磨出来的,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和压迫感。
所有的参谋官立刻立正,齐刷刷地挺直腰板,目光集中在阿南惟几身上。
“三天后,全线进攻!”阿南惟几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像战鼓一样沉重有力,“重点打击长沙,所有部队集中火力,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长沙!我要让那些中国人知道,杀我大日本皇军的人,必须要用百倍千倍的鲜血来偿还!”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长沙的位置上,几乎要把那张地图戳出一个洞来:“告诉各联队、各大队,进攻长沙的时候,遇到中国军队,一个不留,全部杀光!遇到江口涣的部队,更是一个不留,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地狱!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平野少佐和田中大尉在天之灵!”
“哈依!”参谋官们齐声应道。
阿南惟几缓缓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湘北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吹动他军装的衣角。他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而阴鸷,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刀子还锋利。
“江口涣,李三,”阿南惟几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那叹息里藏着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三天后,我们长沙见。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逃掉了。你们的命,我要定了。”
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了,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在跳动,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阿南惟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幽灵,笼罩着整个指挥部。
那个夜晚,整个指挥部灯火通明,电报的滴答声彻夜不停,一道道命令从这座不大的建筑里发出去,传向驻扎在湘北各地的日军部队。而阿南惟几就站在那张巨幅地图前,整整站了一夜,眼睛始终盯着地图上长沙两个字,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块土地,又像是在用目光燃烧那块土地。
他知道,三天后的进攻不会轻松。他更知道,江口涣和李三不会束手待毙。但他不在乎。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件事,一件事——复仇。用中国军队的血,来洗刷平野支队全军覆没的耻辱。用江口涣和李三的人头,来祭奠平野少佐和田中大尉的亡魂。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阿南惟几终于从地图前转过身来。他的脸色灰白,双眼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烈。他拿起桌上的军刀,缓缓抽出刀身,冰冷的刀面上映出他扭曲的面孔。
“平野,田中,”他低声说,“你们在天上看着,我阿南惟几对天发誓,一定会替你们报仇。那帮中国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猛地将刀插回刀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很远很远,像是一个宣告,一个承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预言。
三天后,长沙城外,必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恶战。而此刻,在那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里,那些即将面对日军全线进攻的中国军人们,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枪,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