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无声的博弈(1/2)
竹中站在光斑边缘,身形笔挺如仪仗队的刺刀。他的军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武装带勒得方正,裤缝线笔直,每一处细节都是大日本帝国军人威严的具象。与之相对五步之遥,韩璐身着半旧的深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站在阴影里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异常。
韩璐没说话,只是将右脚后移半步,重心下沉。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道场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竹中的进攻毫无预兆。上一秒还如雕像般静立,下一秒左腿已如出鞘军刀般劈开空气。那不是寻常武者的鞭腿,而是融合了军队刺杀术的凌厉——起腿时肩部毫无晃动,纯粹依靠腰腹爆发力,轨迹直而快,瞄准韩璐左侧太阳穴。军靴底部的钢钉在空气中划出短促尖啸。
韩璐的反应更显诡异。他并非快速闪避,而是以一种近乎懒散的节奏向右倾斜。不是大幅度躲闪,只是堪堪让头颅偏离原有位置。竹中的靴底擦着他左耳掠过,劲风带动他鬓角几缕灰发向后飞扬。
“残念(可惜)。”竹中落地时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他没有停顿,左脚刚触地便以脚跟为轴,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木地板在他军靴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一记回旋扫腿比第一击更加隐蔽,借转身之势将力量提升到极致,目标直取韩璐颈部侧动脉。
道场角落,几个观战的日本尉官屏住呼吸。他们熟悉竹中少佐这招——在满洲战场上,这记回旋踢曾踢碎过三个抗日份子的喉结。
韩璐的选择堪称疯狂。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同时头颅后仰。这不是武术套路中的标准闪避,更像是某种街头斗殴的本能反应。竹中的靴底从他喉结前三厘米处掠过,带起的风让他颈间皮肤泛起细密疙瘩。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时,道场内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竹中站定,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紊乱。尽管他极力控制,但胸前勋略章轻微的起伏出卖了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韩璐,仿佛要将这个穿着布衫的中国武者看透。韩璐则缓慢地直起身,抬手掸了掸肩头——那里沾了从竹中靴底震落的灰尘。这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某种刻意的轻蔑。
“你使用的,不像传统武术。”竹中开口,这次说的是生硬的中文。
“战场上活下来的,都不是套路。”韩璐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窗外蝉鸣骤响,撕开室内的死寂。一只苍蝇误入道场,在两人之间的光柱中嗡嗡盘旋,最终落在竹中肩章的金线上。竹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韩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少佐习惯绝对清洁。”韩璐忽然说,目光落在那只苍蝇上,“连虫子都不允许停留在帝国军服上。”
竹中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武装带铜扣。“秩序,是文明的基石。”
“连打斗都要有序?”韩璐嘴角第一次有了弧度,那是种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
“无序即野蛮。”竹中一字一顿。
对话间,两人的对峙姿态丝毫未变。但内行人能看出细微调整:竹中的右脚跟微微抬起,重心前移了半寸;韩璐则将左脚掌外侧贴地,这是北方戳脚门起势的前兆。
汗水沿着竹中鬓角滑下。一滴,悬在下颌,反射着窗外的天光。汗水越积越大,终于坠落。
“嗒。”
汗珠在积灰的地板上晕开深色圆点的刹那,竹中动了。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双腿交替进攻如机枪点射。左刺踢直取心窝,被韩璐双臂交叉挡下;右膝撞紧随而至,韩璐侧身用手肘化解;第三击是低位扫腿,瞄准支撑脚的脚踝……
韩璐没躲。他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腾空跃起,不是向后,而是向前。在竹中扫腿落空的瞬间,他单脚落地,另一腿如蝎尾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弹出,直取竹中下颚。
竹中急退,军靴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韩璐的鞋尖在他喉结前两寸处停住,稳稳收回。
“无序的一击。”韩璐说。
道场角落的尉官们骚动起来,其中一人手按上了军刀柄。竹中抬手制止,他的颈侧青筋跳动,但表情恢复了平静。
“有趣。”他慢慢说,解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韩先生练的不是武术,是杀人术。”
“武术本就是杀人术。”韩璐说,“只是后来的人给它穿上衣服,起了好听的名字。”
竹中忽然笑了,那是种冰冷的、不带温度的笑。“那么,让我们脱下衣服,坦诚相见。”
接下来的十分钟,道场成了风暴中心。竹中抛弃了一切仪式化的招式,将军队格杀术与空手道野性的一面结合。他的攻击不再追求美观,只追求效率——肘击瞄准肝区,掌根直取鼻梁,低踢专攻膝盖侧面。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短促的呼气声,那是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的爆发。
韩璐的应对更加诡异。他很少格挡,更多是极小幅度地移动,让攻击擦身而过。有时他几乎不动,只是微微扭转关节角度,让致命一击变成擦伤。他的呼吸始终平稳,眼神专注得可怕——那不是在看对手,而是在阅读某种旁人看不见的轨迹。
“你在计算。”竹中在一次交错后喘息着说,“计算我的节奏。”
韩璐不答,只是将嘴角的血沫吐在地上。竹中的一记反手拳擦过了他的脸颊。
“所有攻击都有节奏,”韩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就像所有机器都有频率。找到它,干扰它,机器就会故障。”
“我是帝国军人,不是机器。”
“军人比机器更规律。”韩璐说,“训练越严苛,规律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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