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问心蛊锁带土(六)(2/2)
松本奈奈只知道,此刻扛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手上明明沾满鲜血,内心充斥着毁灭世界的偏执,然而却在刚才选择了改变。
她将脸轻轻贴在那宽阔的脊背,听着带土沉稳的心跳,看着蛊之国的模糊轮廓,最终消失在山峦之后,心中五味杂陈。
前路依旧迷茫,黑暗浓重而压抑,但至少在这一刻,奈奈看到了一丝裂缝中透出的星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带土,是可以被改变的啊。
至少她相信着。
……
深夜,雷公山。
冲天的火光已然熄灭,只余下残垣断壁和尚未散尽的焦糊气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万籁俱寂,一阵缓慢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某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踩过血泊与尸体。
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向大殿中央,百步阶梯之上,那座由无数毒虫骸骨镶嵌而成,象征着蛊之国至高无上的权利宝座。
月光透过破损的穹顶,照亮了他的脸,赫然是白日里那个在村口笑脸盈盈,对带土絮叨孙女,饱含淳朴亲情的老爷子。
蛊王的师弟!冥翁。
此刻,他脸上那副慈祥软弱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贪婪,他伸出干枯的手,缓缓抚摸着宝座。
感受着残留的余韵力量,他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既有得偿所愿满足,还有隐忍多年的快意,更有尽在掌握的从容。
嗒——!
一声轻响,冥翁身边的地面如泥沼般蠕动,黑白绝那标志性的身躯缓缓升起,紧接着是一阵沙哑的赞叹,沉稳而戏谑。
“真是一出好戏啊,从他们踏入蛊之国的那一刻起,已尽在你掌握之中,利用我们的力量,为你铲除了最大的障碍。”
“顺便还能让那个麻烦的女人吃下蛊虫。”白绝用他那滑稽的语调补充道,“等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我们将再无阻碍。”
“计划很顺利,这是你应得的。”黑绝将一个厚重的袋子扔在地上,里面发出清晰的碰撞声响,显然是数额巨大的钱财。
冥翁,或者说,新任的蛊王,瞥了一眼那袋钱财,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磁性。
“你说错了,不是我帮了你,而是你帮了我啊,如果没有这股外力,我想要坐在这里,恐怕还要再等上十年之久啊。”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黑绝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人类的贪欲,真是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为了权利,甚至可以看着自己的同胞,作为棋子,作为诱饵的悲凉死去,他策划了千年,见过人类太多的丑恶与罪行。
此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又一次印证了他的观点,人类是自私自利的生物,根本不配统治世界,唯有复活母亲辉夜姬。
才能带来永恒的和平!
黑绝不再多言,身躯缓缓沉入地下,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被欲望驱使的人类傀儡,他只需要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即可。
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只剩下新任蛊王一人,冥翁一遍遍摩挲着宝座,感受着权利在握的实感,仰头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棋局已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十年前,选举败北,他被师兄如同丧家之犬般驱逐出雷公山,流落村头,与污秽为伍,与疯癫作伴,人生大起大落。
但他怎能就此甘心,那颗名为复仇的毒种,亦在心底生根发芽,上天终究待他不薄,让他在人群中,发现了那块璞玉。
小满。
第一眼,他就看出此子是千年难遇的养蛊奇才,于是他倾尽所有来培养小满,只待成熟之日靠其刺杀蛊王,自己取而代之。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小满体内的蛊虫饲养极其缓慢,十余年苦功之下,竟仍需至少数年方能大成,他几乎要等不及了。
直到,绝的到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刀杀人计划,利用那把屠刀,替自己扫清所有障碍!只是可惜了小满这枚棋子,未能用在大事之上。
便已然凋零,但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冥翁狠厉的攥紧拳头,浑浊的瞳孔中没有半分亲情,只有棋局已定后的算计。
“你一生钻研,以精血养蛊,视其为无上大道,殊不知养蛊何须肉身也?”冥翁对着脚下那发烂的尸体,暗笑讥讽道。
他缓缓抬起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记,霎时间,地上那些横七竖八,本应死透的尸体,竟然开始摇摇晃晃的蠕动起来。
眼神空洞,行动僵硬,唯有蛊虫在其体内穿梭爬行,他冥翁以死炼蛊!以这漫山的怨气与死气为食,此乃真大道也啊。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蛊之国上下当休养生息,鼓励生育,与天同乐!”他随意指向两个活死人,语气霸道而沉厚。
话语冠冕堂皇,恍若仙君降世,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所谓的鼓励生育,不过是为了储备更多的材料,活人终会死去。
而死尸,才是永不枯竭的源泉,自相残杀也好,生老病死也罢,总之他要炼化更多的死尸,成为凌驾众生的王上之王!
“师兄啊师兄。”
冥翁脚踩头颅,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你终究,还是输了。”
至此,蛊之国的历史,似乎在这片由鲜血浇灌的土地上,悄然翻开了更为黑暗的一页。
而导致如此悲剧的后果,那只搅动了命运丝线,引发这场滔天巨变,让本不该交织的剧情,彻底失控的蝴蝶,究竟是谁?
是宇智波带土吗?他手持利刃,以绝对的暴力,斩断了旧日的枷锁,成为了毁灭的执行者,为新王的登基铺平了血路。
又或是黑绝?潜行于千年阴影之下,以谎言算计为网,精准操控着各色棋子,只为扫清月之眼道路上的一个微小变数。
还是松本奈奈?她的存在,本就是最大的变数,她试图扭转悲剧,可每一次的选择,最终都汇聚成了改变走向的暗流。
或许,这本就无解。
命运从不因单一的丝线而转动,他们皆是执笔人,也是画中人,在这幅血与泪的画卷,蝴蝶飞向何方,无人能够知晓。
好似手中被吹散的蒲公英,奈奈不知道它们能否都找到扎根的土壤,正如她不知道,这纠缠的命运,最终将归于何处。
带土没有言语,但他能感觉到奈奈的细微动作,能听到那轻柔的吹气声,甚至能想象出她带着些许孩子气的专注神情。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