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幕 失望的圣剑(2/2)
它最后的期盼落空,意图拯救的勇者,终究变成下一头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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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当下
没有得到回应的芙宁娜只能当做默许,为了稳固局势匆匆离去。
莫洛斯抬起头,看向被芙宁娜找来的男人。
“卡特…”
男人身后的发条转动。
他没有言语,蹲下身拆开一颗方糖,塞到莫洛斯口中。
刺激的辛辣味唤回莫洛斯涣散的神智,也让耳边的声音重新清晰。
“需要我做什么,莫洛斯大人?”
自事发后,一直负责隐瞒与接应芙宁娜的卡特掏出收集愿望的机械装置。
“就在刚才,降临者始终无法上涨的愿望阈值突然暴涨了百分之二十,距离我们的目标已经相当接近。”
他已经看惯了莫洛斯这副神情,但每一次再见,早已死去的心脏仍为少年眼角垂悬未落的一滴泪跳动。
雷内,你的世界式究竟是预测了未来,还是锚定了未来?
他得不出答案,就像百年前早已被认定为事实的舆论——天才阿兰的助手卡特只是一个有些木讷的普通男人。
他不是天才,无法揣摩天才的思想。
所以,他能做的一如既往只有执行。
“去…千织屋。”莫洛斯借着卡特的力道起身,一步重一步轻地走回床边。
“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解密了。你想办法把这里的地点告诉他们…白淞镇,那里是刺玫会的据点,娜维娅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和处理,先绕着她,从克洛琳德那里突破。”
“好,你也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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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枫丹廷郊外的某处遗迹深处。
空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脚下传来的回音空洞沉闷。
“小心脚下。”
他回头提醒身后的夏洛蒂。
夏洛蒂点点头,双手住着岩壁。
派蒙飘在她身侧,时不时用手里的电筒照亮前路。
这座遗迹的结构很奇怪。
地势从高到低一路向下截断,仿佛建造者刻意要把所有闯入者引向地底深处。
即使他们已经发现,脚下平静的水面就是足以瞬间溶解所有枫丹人的胎海水,夏洛蒂也没有回头路能离开。
且这里的水面还在不断上涨,就连留在原地也不可行。
他们只能一直向前,祈祷着遗迹最前方能有出口。
“我们还在往下走吗?”派蒙小声问,“我感觉再走下去就要到地心了…”
“嗯。”空简单回复了一句,目光时不时观察夏洛蒂的状态。
只要对方的呼吸急促了些许,他们便立刻停顿休整,绝不因为暂时的逞强落下遗憾。
“这些壁画有些久远,装饰风格也很古早。”夏洛蒂擦了擦单片眼镜上的水雾,“这片遗迹应该是在枫丹建国初期就已经建造完成了。”
这么早?!留下预言石板的,难道是比洛尔特还厉害的人?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桥下是翻涌的胎海水。
夏洛蒂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空握住她的手。
“没事,慢慢走,不要看
三人开始过桥。
桥身在他们脚下微微晃动,碎石不时从桥面脱落,坠入下方的海水中。
派蒙飞在最前面,一边照亮前路一边回头催促。
“快点快点!这桥看着不太结实——”
话音未落,地震来了。
整座遗迹都在剧烈摇晃,石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缝从桥面中央向两侧蔓延,大块的石板开始脱落。
“跑!”
空拉着夏洛蒂向前狂奔,派蒙在前面拼命喊。
碎石不断砸落,桥身在摇晃中一寸寸崩塌。
夏洛蒂踉跄了一下,温亨廷先生脱手飞出,坠入桥下的胎海水。
她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慢了半步。
桥面在她脚下彻底断裂。
“夏洛蒂——!”
派蒙的尖叫在耳边炸响。
手中一空的空猛地抓地转身,同时驱动所有他能调动的力量——
岩脊从胎海水中骤然升起,荒星接连炸开,在坠落的轨迹上搭建起一个又一个支点。
草藤自岩壁疯狂蔓延,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风场平地而起,将夏洛蒂下坠的身形硬生生托住。
夏洛蒂悬在半空,脸色惨白。
“抱歉…”
空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抠住断裂的桥面边缘,另一只手伸向她,指尖颤抖。
“抓住我!”
夏洛蒂抬起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岩脊开始松动,草藤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派蒙飞下去,拼命拽住夏洛蒂的衣领,小脸憋得通红。
“快、快啊——!”
空咬紧牙关,身体前倾,终于握住了夏洛蒂的手。
用力一拽。
三个人滚落在残存的桥面上,喘息着,颤抖着,谁也说不出话来。
下方,岩脊和草藤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坠入胎海水。
呼啸的风场已完成使命,悄然消散。
空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膛,转头看向才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夏洛蒂。
“没事吧?”
“没…多谢你们。”
派蒙趴在空身边,带着哭腔嘟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夏洛蒂的温亨廷先生没了。
她最好的伙伴与助手,与她无数次在雨天疾驰,在日光暴晒中追寻真相的留影机没了。
——在夏洛蒂十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了自己的女儿一台特别定制的「留影机」,包括尺寸和按钮位置在内的一切设计,都非常适合夏洛蒂使用。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留心观察事物的细微特别之处,夏洛蒂,这是你独一无二的天赋。」
「牧野记者」加拉诺普洛先生如此说道。
从此,大记者身边,又多出了一个小记者。
这对父女搭档一起出没在枫丹廷的大街小巷,林间河畔,举着一大一小两台留影机,拍下了无数优美动人的画片。
虽然他们的「采访」总是会让温柔又严厉的嘉涅泊蒂夫人念叨个不停,但夏洛蒂的笑容,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让母亲无可奈何地停下唠叨。
整个世界对夏洛蒂来说,是一片巨大的藏宝地。
而那些画片,就是独属于她的藏宝图。
可在短短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宝藏都因她的疏忽坠落深海。
她趴在桥边,望着陪伴了整个童年的伙伴越沉越深,直到彻底没了踪迹。
“夏洛蒂,不要难过了…”派蒙担忧地飘在她的身侧,“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他现在下去帮你找找?虽然不知道进了水的留影机还能不能再使用,但留影机里面的东西对夏洛蒂肯定非常重要吧?”
空也随之点头,“我们不是枫丹人,下水没有关系。”
然而夏洛蒂的表情却没有二人想象的悲伤。
她摇摇头站起身,翠绿眼珠里虽有遗憾,但坚韧更多。
在你面前的可是数度荣获拉维尔奖的记者夏洛蒂!没有远超常人的勇气与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旅行者派蒙,你知道我为什么给温亨廷先生起这个名字吗?”
二人摇头。
“因为啊…”夏洛蒂转身,用灿烂的笑容解答道。
“「温亨廷」,意为——真相。”
“而我们此刻正走在寻找真相的路上,我相信如果温亨廷先生有灵魂,它绝不会允许探寻真相的脚步因任何伙伴的离去而停留,这是对同行者的亵渎。”
夏洛蒂迈开腿,大步越过二人,蓦然回首笑道。
“对了,我们的初次相见是在蒙德吧?刚刚多亏你使用风元素救了我,按照蒙德的习俗,现在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听凭风引」?”
她在故意开玩笑,来向二人证明自己的决心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不过啊,在枫丹,我们常说——”
“致水神~”
空看到了。
空看到在少女眼眸深处,对破除枫丹预言,拯救所有人的决心。
始终游离在枫丹边缘的旅行者,终于被一股名为羁绊的力量,狠狠拽了一把,步入其中。
他伸出手,语气坚定。
“我会帮你。”
“我会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