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幕 开往至冬的船(2/2)
派蒙飘在他肩侧,夏洛蒂举着留影机,镜头却对准了别处。
“虽然少女溶解案已经是过去式了,”夏洛蒂举着镜头微微移动,“但热度可一点没降。瞧,我已经看见不止一家报社的记者了。”
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深灰风衣的女人正拿着笔记本记录什么。
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对上夏洛蒂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洛蒂也笑着回点了一下。
等对面的女人低下头,夏洛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所在的报社就是我说的那几家400多年前建立,需要我们注意的。”
空又看了那女人一眼。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记者的形象,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也看不出给谁打工的痕迹。
“嘿,回神!光这么看肯定看不出什么。我这段时间找了不少记者朋友,旁敲侧击问了许久,才有了一些眉目。”夏洛蒂在空的眼前打了个响指,“这些四百多年前建立起的报社,它们的幕后力量似乎和芙宁娜大人有关。”
空眉梢微动。
“这些都属于内幕了,你们知道后可不能出去乱说,不然的话我在记者这行业可混不下去。”夏洛蒂提醒道。
“它们最初建立的目的只是为了对抗舆论战。但在后续莫洛斯大人的支持下,这些报社不仅成功存活了四百多年,也基本上快要垄断整个媒体行业了。”
垄断舆论。
空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那些拿着笔记本、举着留影机的人里,有多少是“那几家”的人?
有多少是在用四百年前定下的规则,书写着今天的真相?
“啊——”派蒙突然指着船头,”那里有两个人!旁边那个稍矮一点,身形比较瘦的…应该就是卡洛亚吧?“
空和夏洛蒂抬头望去。
船头甲板上,一道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正倚着栏杆,姿态散漫,似乎在等什么。
他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正微微侧着头听他说话。
但太远了。
派蒙眯起眼睛,把手挡在额前,努力想看清那个少女的脸。
“好暗…好远!”她抱怨道,“是我们站的位置太靠后了吗?连脸都看不清楚!”
夏洛蒂举起留影机,镜头拉近,按下快门。
她看了一眼成相,摇了摇头。
“不,事实上我们已经站得很近了。”她指向警戒线外站得整整齐齐的至冬士兵,“只是船外周被围起来了,建立了一条隔离带,所以才必须隔这么远。”
派蒙失望地叹了口气。
空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顿住,像是被人群中的某个人抓住了注意。
“那边…”
夏洛蒂和派蒙同时转头。
但她们只捕捉到一个背影。
白发、修长、笔挺。
正穿过人群,朝码头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维莱特?”派蒙脱口而出。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他过来看一眼就走了?”派蒙满脸困惑,“虽然是莫洛斯在用卡洛亚的身份,但那维莱特明明对此知情吧?怎么表现的这么漠不关心?难道他们两个也闹掰了?”
派蒙突然意识到不久前他们才跟那维莱特谈过话,且内容似乎不怎么对莫洛斯友好。
“呃…应该不是因为我们吧?”夏洛蒂显然也想到了,语气有些飘忽。
空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大概过去了一两分钟。
“旅行者。”
夏洛蒂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忘记问了,你们是不是和愚人众的执行官认识?”
派蒙还在纠结那维莱特的事,头也没回。
“认识啊,我们跟他打过几次招呼。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吧。”
“那我就不奇怪了…”
夏洛蒂把留影机放下,头抬得更高了些。
空和派蒙同时转头。
人群中传来惊叫。
一道人影正从天而降。
风之翼在夜色中张开,遮住了月光,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人影急速下坠,却在落地的前一刻猛然收翼,单膝砸地,以一种狂妄又少年气的姿势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三人眼前。
橘发在码头的灯光下格外亮眼。
他起身拍拍衣摆,抬起头对着警戒线外的三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哟,伙伴!”
他挥了挥手。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派蒙的脸瞬间僵住了。
“公…公子?!”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转头四顾。
至冬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警戒线被收紧,枫丹的民众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或者更准确些,是盯着他们。
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
派蒙看见了。
有几个刚才还在闲聊的民众,此刻正皱着眉头,低声交头接耳。
那几个记者,笔尖正在本子上飞速移动,快门声比璃月的鞭炮还响!
完蛋了。
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点点好名声,在这之后恐怕又要开始变臭了。
和大闹过许多国家的愚人众有交情,可算不上什么正面新闻。
公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群围上来的士兵。
他转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说,不用这么野蛮吧?我只是和朋友打个招呼,又不是要和谁干架。”
领头的士兵面无表情转过头。
“抱歉,公子大人。这是仆人大人的安排。”
得到回应的公子摊开手,转向空,一脸无辜。
“瞧,伙伴?你也听见了,这可不是我干的事。”
他的表情太真诚了。
真诚得让人想揍他。
空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子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过来,完全无视了士兵们尴尬的视线。
他走到警戒线前,单手撑在栏杆上,压低声音。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是来送人的?”
空点了点头。
“送卡洛亚。”
“哦,那个女孩啊。”
公子回头瞥了一眼船头。
少女还站在原处,静静眺望远方,视线不与任何人接触。
“对了伙伴,你应该知道她不是之前我见过的那个女孩吧?”
派蒙一愣,“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公子耸了耸肩,“我之前在纯水之光见过她。我这人吧,看人不是看脸,是看…怎么说呢?”
他抬起手,在空气里抓了抓。
“看这个。”
“什么?”
“武力。”公子说得很自然,“一个人的武力,他的威胁程度,他动手的风格…这些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再次看向船头。
“那个女孩给我的感觉,和那天见过的卡洛亚,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派蒙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她是假的?!”
“我可没这么说。”公子收回目光,“我只是说她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人。至于她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卡洛亚跟我一起走…”
他摆摆手,“这是仆人的地盘,枫丹的事她说了算。既然她默许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好奇或在意。
这一切假扮、欺骗、阴谋,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顺路带一个人。
空开口,“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真相。”
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我对真相没什么兴趣。我只对能打的对手感兴趣。”
他拍了拍空的肩膀,力道很大但又不至于让人疼痛。
“你要是哪天想和我打一场,随时来找我。至于其他的——”
“那是枫丹人自己的事。”
远处传来汽笛声。
船要开了。
公子收回手,冲他们挥了挥。
“行了,我该走了。伙伴,派蒙,后会有期。”
他转身,大步走向轮船。
至冬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派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呆呆看着公子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后。
月光落在甲板上,照出那个少女的侧脸。
如果她不是莫洛斯,那莫洛斯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