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荆棘王冠(1/2)
联合国的光环与全球舆论的声浪,并未给张美玲带来片刻的安宁,反而像探照灯,将她和她所代表的事业,彻底暴露在各方势力的视野之下。光芒之下,阴影也随之变得愈发浓重和危险。
开场:匿名恐吓与反弹的开端
回到临时住所的第二天清晨,张美玲在查看工作邮箱时,发现了一封混在众多支持邮件中的异类。发件人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组合,主题栏只有冷冰冰的两个英文单词:“SNow”(立即停止)。
她心头一紧,点开了邮件。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几行用标准字体打出的英文,像是一份冰冷的官方通告:
“张美玲女士,
你的煽动性言论,正在给非洲之角本就脆弱的局势火上浇油。你以‘气候难民’之名,行破坏地区稳定之实。你所谓的‘全球水资源共享计划’,是对国家主权的粗暴干涉,是为外部势力介入提供借口。
你正在制造混乱,而非解决问题。
立即停止你的危险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邮件末尾,附带了一张经过处理的、略显模糊的照片——是张美玲前几天走出联合国总部时,被记者围堵的瞬间。她的脸部被一个红色的圆圈醒目地标注出来。
没有直接的暴力威胁,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警告意味,让张美玲握着鼠标的手瞬间变得冰凉。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普通的网络喷子,这更像是有组织的、来自某个既得利益集团或特定政治实体的警告。他们指责她“煽动混乱”、“损害主权”,精准地抓住了国际政治中最敏感的神经。
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随即,一股更强的愤怒涌了上来。他们害怕了。害怕她打破现状,害怕那“共享”的理念动摇某些牢固的利益格局。
恐吓邮件带来的不安尚未平复,当天下午,一场小范围的、由几个非洲裔侨民领袖和较为温和的难民代表参与的会议,在纽约皇后区一个社区的活动室内举行。原本是商讨如何利用当前舆论势头,进一步推动对非洲干旱地区的援助,但会议的气氛却出乎意料地沉闷和紧张。
“美玲,你在联合国的演讲,我们都看了,很感动,真的。”一位名叫贾布里勒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来自索马里,是社区里备受尊敬的长辈,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浑浊却透着世事洞明的智慧。“你让世界听到了我们的哭声,这是了不起的成就。”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孩子,我们必须现实一点。你现在提出的这个‘全球水共享’,动静太大了。它触动的是国家政府、是大型公司的利益。我们很多人,还在依靠一些国际组织、甚至某些被你在演讲中批评的国家的援助生存。如果因为你的激进,导致这些现有的、虽然微薄的援助渠道被切断,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风霜,怯生生地附和:“是啊,美玲姐。那些大人物们的事情,我们搞不懂。我们只想知道,下个月运来的粮食和药品会不会准时到。万一……万一他们因为你说的这些话,不给我们援助了,我们……我们怎么活?”另一个较为年轻的男性代表,虽然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也许……我们可以更策略
一些?先集中呼吁增加人道主义援助,改善现有难民营的条件?‘共享’这个概念,太敏感了,很容易被解读成我们要抢夺别人的资源。”
张美玲看着眼前这些同胞,他们眼中充满了担忧、恐惧和对不确定未来的迷茫。他们感激她带来的关注,但更害怕失去手中仅有的、赖以生存的面包屑。
这种来自内部的质疑和压力,比外部的恐吓更让她感到心痛和无力。贾布里勒老人伸出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张美玲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慈爱,但话语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孩子,你扛起了一面沉重的旗帜。我们为你骄傲。但你要知道,众人仰望你,期盼你,也可能……最终会埋怨你。你戴上的,不是一个胜利的花环,”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你戴上的,是一顶荆棘王冠啊。它代表着荣耀,更代表着无时无刻的刺痛和流淌的鲜血。”
“荆棘王冠……”张美玲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感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真的从头顶蔓延开来,传遍全身。她理解了老者的意思——引领者的道路注定孤独,注定要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甚至包括她要拯救的人的不解和抱怨。
她沉默了片刻,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理解大家的担忧,真的理解。我们害怕失去现有的那一点点援助,因为我们太脆弱,经不起任何风浪。”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悲凉的反问,“但是,各位长辈,兄弟姐妹,我们依靠现有的援助,活得好吗?我们能依靠它活多久?一年?两年?等到‘希望之泉’的悲剧在每一个难民营重演吗?”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乞求来的面包屑,永远无法让我们吃饱。我们需要的是从根本上改变规则!也许这条路很危险,也许我会失败,但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尝试,那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将永远活在干渴的恐惧之中!这顶荆棘王冠,即使会刺得我头破血流,我也必须戴下去!”
她的坚定感染了一部分人,但也让另一部分人更加忧虑。会议在不置可否的气氛中结束,内部的分歧并未弥合,那顶无形的“荆棘王冠”已然加冕,沉重而刺痛。
内部的压力尚未消化,外部的诱惑接踵而至。就在社区会议后的第二天,张美玲接到一个自称是“全球水务解决方案公司”(GlobalWaterSotions,GWS)高级副总裁菲利普·劳森的电话,希望能与她“共进午餐,探讨一些对彼此都有益的合作可能性”。
出于谨慎,张美玲将见面地点定在了联合国总部附近一家高档酒店的大堂茶座,这里人流不断,相对公开透明。
菲利普·劳森准时出现,他大约五十岁上下,银灰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他伸出手,与张美玲轻轻一握,动作优雅。
“张女士,久仰大名。您在联合国的演讲,令人动容。”劳森的开场白无可挑剔,他为张美玲拉开椅子,举止周到。
“劳森先生,过奖了。不知您找我想谈什么合作?”张美玲直接问道,她没有心情绕圈子。
劳森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侍者刚上的红茶。“张女士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GWS非常欣赏您对全球水资源危机的深刻洞察,以及您所引发的广泛关注。我们认为,您的‘全球水资源共享’理念,其核心是确保水资源的可获得性,这与我们公司的使命——‘让清洁的水资源惠及全球每一个角落’——是不谋而合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些声音,显得真诚而务实:“但是,您也知道,任何宏大的计划,都需要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来支撑。纯粹依靠政府拨款和国际援助,不确定性太高,而且效率低下。我们GWS拥有全球领先的海水淡化技术、高效的水处理系统和庞大的物流网络。我们相信,通过公私合作伙伴关系(PPP),可以将您的愿景落到实处。”
他拿出一份制作精美的概念文件,推到张美玲面前。“我们可以合作,在非洲之角等关键地区,建立由GWS运营的、现代化的大型淡化水厂和配送网络。初期,我们可以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免费向最需要的地区供水,建立示范效应。同时,我们也可以为有支付能力的城市和工业用户提供商业供水,用这部分利润来交叉补贴人道主义部分,确保项目的长期可持续性。”
他描绘的图景听起来很美好:技术、资金、效率、可持续性……似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那么,代价呢?”张美玲平静地问,目光锐利地看着劳森,“水的定价权?当地水资源管理的决策权?这些,将由谁掌握?”
劳森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张女士,商业运作自然需要遵循市场规律和投资回报。我们会建立一个公平透明的定价机制,并充分尊重当地政府的管辖权。我们只是提供技术和运营服务。而且,”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您愿意担任我们项目的‘全球水权益大使’,利用您的影响力促进合作,我们愿意提供一份非常优厚的、符合您国际声望的酬劳,并设立一个由您主导的慈善基金,用于您关心的难民事业。”
诱惑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名誉、资金、一个看似能够快速落地的“解决方案”。只要她点头,她似乎就能立刻获得巨大的资源和影响力,不再需要四处奔走呼吁,承受恐吓和内部分歧的压力。
张美玲看着劳森那双充满算计的蓝眼睛,仿佛看到了未来:清洁的水,成了标价的商品;水龙头开关的后面,是跨国资本的利润报表;穷人为了一杯干净水,需要付出他们仅有的微薄收入;水,从生命之源,彻底沦为巩固全球不平等的又一道枷锁。
她缓缓地将那份概念文件推了回去,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劳森先生,感谢您和GWS的‘好意’。”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是,水,是生命权,不是商品。我绝不会参与任何将水彻底商品化,将生存权置于资本逻辑之下的计划。你们的‘合作’,我无法接受。我的‘影响力’,不会用来为这样的模式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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