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三界无案 > 第678章 纵有遗憾自担之

第678章 纵有遗憾自担之(1/2)

目录

青石阶梯在脚下延伸,不见尽头,没入云雾。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步。

足尖与石面接触的刹那,并非坚硬冰冷的触感,而是水波般的荡漾。

青石阶面骤然化作无数闪烁的光斑,光斑聚合,映出的景象清晰得刺眼——

刚刚飞升时,站在凌霄殿侧的回廊阴影里。

殿内,一名仙将正慷慨陈词,指斥某地土地公贪墨香火、草菅人命。

证据确凿,声泪俱下。

而他,则刚刚从卷宗阁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几页被刻意遗忘的旧档,上面潦草的记录显示,那所谓的“苦主”,实则是仙将的族亲,侵吞庙产在前,构陷在后。

他想开口,想站出来,喉咙却像被堵住。

身边年长的同僚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无奈。

殿上,天官面无表情,一挥袍袖:“证据确凿,押入天牢,候审。”

那土地公绝望的嘶喊被法诀封住,拖了下去。

少年杨十三郎的手指抠进了廊柱,留下几道白痕。

幻象如水纹散去,他仍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只是呼吸粗重了一分。脖颈侧后的罪印,传来第一丝细微的灼痛。

他闭了闭眼,再次抬步。

第二阶,第三阶,第四阶……景象变幻不休。

就职蟠桃园执事第三个月,意气风发,为追查一桩仙桃苗子失窃案,不顾劝阻直闯某位星君别府后院,虽最终找到失物,却也得罪上官,累得引荐他的老吏被贬。

老吏离去时佝偻的背影,在阶上久久不散。

有时是他附议严惩一名徇私的河神,却不知那河神幼子患有重疾,需其神力维系,河神伏法后不久,其子夭亡的消息传来,他独自在值房枯坐了三日。

每一阶,都是一次抉择的再现,一次遗憾的重温。同僚的质疑、受害者的哭诉、无辜牵连者的怨愤眼神……金母、朱家四小子,甚至一些早已模糊的面孔,都在阶上浮现,围绕着他,发出无声的诘问。

“值得吗?”

“你的坚持,害了多少人?”

“若当初退一步,是否皆大欢喜?”

罪印的灼痛逐渐加剧,从一丝一缕,化为绵密的针扎,又变成灼热的烙铁,紧紧贴附在他的神魂上。

杨十三郎额角渗出冷汗,脚步却未曾停歇。

手中的焦黑桃枝触地,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片唯有幻象与诘问的空间里,是唯一的真实。

“但行其事,无愧于心。”他低语,声音沙哑,却清晰。

“纵有遗憾,我自担之。”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幻影,望向阶梯上方。

仿佛回应他的言语,阶梯两侧弥漫的灰雾略微退散,幻象的侵扰稍减。

他抓住这片刻的清明,步伐加快,一步步向上,将三千级“问己”之阶,抛在身后。石阶上,留下点点湿痕,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中三千阶,景象陡然阔大。

脚下的石阶不再映照个人记忆,而是化为一片无垠的虚空图景。

三界景象流转其上:仙山福地,灵脉枯竭,灵兽哀鸣;凡间城池,战火频仍,饿殍遍野;幽冥地府,冤魂塞途,哀嚎震天。疮痍满目,众生皆苦。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天地本身发出的声音,直接在杨十三郎识海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

“汝所见,即是三界常态。兴衰轮转,苦痛不息。”

“汝所持,所谓新生天条,不过是以新规代旧约,换汤不换药。束缚生灵,划定界限,本质与旧契何异?”

“生灵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此乃根性。根性不除,痼疾永在。汝之天条,可能断尽众生欲念?可能消弭一切纷争?”

威压如山岳倾覆,杨十三郎闷哼一声,脊背骤然弯曲,口鼻间溢出一缕鲜血。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那诘问直指道心根本,撼动着他坚持的信念。

他停下脚步,以焦枝撑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鲜血滴落在石阶上,迅速被吸收,石阶微光一闪,威压更重。

“不……你说得对。”

他喘息着,抬起头,眼中血丝弥漫,却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光,“天条……断不尽众生欲念,也消弭不了所有纷争。”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前衣襟内。那里,新生天条的玉简正在发烫。

“但天条,从来不是为了禁绝人性而生!”

他声音陡然提高,压过神魂中的轰鸣,“贪嗔痴,爱恨欲,本就是生灵的一部分。天条所为,是导人向善,是惩恶扬善,是划下底线,让这欲念奔腾的江河,不至泛滥成灾,冲垮堤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