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血叩残魂一脉通(2/2)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于现实听觉、而是直接震颤在灵魂深处的嗡鸣,以残片为中心,悄然荡开。
残片本身,没有任何光芒大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爆发。但它的“存在感”,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一块冰冷的、古老的金属碎片。它“活”了过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尽悲怆、不屈战意、以及某种苍茫守护之念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叹息,苏醒了。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无比深沉,无比纯粹,带着跨越时空的共鸣之力,悄然弥漫在整个洞龛之中。
洞龛内,那四面壁画之上,某些用暗红色颜料描绘的部分——尤其是那些描绘战神及其部众洒血奋战、燃烧爆发的画面——那些早已干涸、沉黯的颜料,在这一刻,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发光,而是一种色彩的“苏醒”,仿佛被同源的气息唤醒,重新焕发出昔日血与火的温度。
杨十三郎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闷哼一声,唇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强行以自身精血为引,主动激发残片内沉寂万古的悲怆战意共鸣,对他本就重创的道基而言,不啻于一次雪上加霜的内震。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重锤狠狠敲击,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站定,没有倒下。他举着那枚吸收了鲜血、仿佛“活”过来的残片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抬起头,任由嘴角的血迹滑落,目光越过残片,再次看向老者。
他的眼神里,没有言语,只有用行动和现状传递的信息:
“看,这是‘他’的遗物,与你们壁画上描绘的,同源同感。”
“我为激发它,付出了血的代价,加重了我的伤。”
“我并非它的敌人,我在用我的方式,与它沟通,与那段历史共鸣。”
“我寻找它,追寻那段历史,为此不惜己身。”
这无声的诉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老者的身躯,在残片气息弥漫、壁画“回应”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他那双仿佛能洞穿黑暗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杨十三郎掌中的残片,又猛地转向那些微微“发亮”的壁画,再转回杨十三郎苍白的脸和嘴角刺目的鲜血。
他握着骨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苍老的皮肤下,青筋微微隆起。他脸上的皱纹,在那一刻仿佛更深了,每一道沟壑里,都蓄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震惊、悲恸、恍然、追忆,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确认。
他身后的四名年轻遗族,反应更为直接。他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敬畏。对残片,对壁画的变化,更对杨十三郎那毫不犹豫、以血引魂的举动。他们看向杨十三郎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戒备与怀疑,被一种混杂着震撼、困惑,甚至一丝隐隐的……敬意所取代。
“嗬……”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从老者的喉咙里发出。这声音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距离,只有苍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一直紧握的骨杖,将其轻轻靠放在一旁的岩壁上。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卸下武装、放下戒备的姿态。
然后,他抬起双手,不是攻击,也不是施法,而是用一种古老而庄重的姿势,在胸前缓缓合拢,手指交错,结出了一个简单却充满意味的手印——拇指内扣,四指交叠,形如星辰捧心。这个手印,在右侧岩壁那幅“孩童与伤兵”的画面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杨十三郎曾瞥见过类似的图案,似乎是这些遗族先祖,对战神及其部众,表达最高敬意与哀悼的礼节。
老者维持着这个手印,对着杨十三郎——不,更准确地说,是对着杨十三郎掌中那枚暗红残片,以及残片所代表的那段历史与英魂——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