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爱的深沉~~(1/2)
杨婕走后,气氛似乎瞬间松快了下来。
刘青山转过身,看着朱霖正对着杨婕离去的方向哑然失笑,那种开朗灵动的神态,在老莫高耸的穹顶下显得格外鲜活。
“杨导这一走,这风似乎都小了三级。她那个人啊,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跟在她后头,总觉得自己在被推着走。”
朱霖重新坐回那把厚重的木椅上,顺手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动作利落大方,丝毫没有半分矫柔造作。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像是看透了刚才杨婕内心的急迫。
刘青山坐到她的对面,餐桌上的罐焖牛肉正冒着浓郁的白烟,那种混合了香叶、胡椒与牛肉油脂的特殊香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格外刺激人的味蕾!
他拿起那块被烤得外酥里韧的黑列巴,用银质的小刀切下一角,又挖了一勺金黄色的咸味黄油,细致地抹平,直到每一道麦麸的缝隙都填满了油脂的色泽。
“她是心里装着一整座灵山,急着去请各路神仙呢。咱们这位杨导,那是恨不得一天就把取经路走完的主儿。”
刘青山将抹好黄油的列巴递给朱霖,“别管她了,咱们这红菜汤都要放凉了。快尝尝,这儿的味道虽然不如咱们中餐那种大乱炖实在,但胜在精细,透着一股子苏俄老大哥当年的派头。”
朱霖接过列巴,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脆响声在两人之间荡开。
她又用银勺搅动了一下那碗紫红色的红菜汤,让那团雪白的酸奶油彻底融化在汤汁里,汤色瞬间由深红变得粉嫩柔和,香气也愈发醇厚。
“嗯,这汤酸甜劲儿正合适,这奶油加进去之后,口感一下子就圆润了,不那么扎嗓子。这让我想起曾看到过的一句话:苦修行里也得带点甜头。”
朱霖一边喝着,一边认真地评价道,她那副认真钻研食物的样子,倒像是在研读剧本里的台词,“不过这罐焖牛肉里的土豆才是精华,吸饱了肉汁,入口即化,比牛肉本身还抢手。”
“青山,你别说,这洋饭吃着确实新鲜,可总觉得没你的剧本写得那般让人解馋。你那本子里的台词,读起来就像老白干,够劲儿,烧心,让人忍不住想一盅接一盅地喝下去。”
“想解馋还不容易?等以后日子更好了,我天天带你吃不重样的。不仅是燕京的老莫,以后咱们去上海吃真正的法式大餐,去广州喝凌晨四点的早茶。”
“这个世界很大,霖霖,咱们才刚看到个开头。”刘青山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踏实。
朱霖就是这样,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乐观与开朗,总是能轻易化解掉周遭的沉闷。
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一日三餐的口腹之欲而精打细算的年代,她身上这种对生活的热忱,比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餐厅里的手风琴声悠扬,
乐手正拉着一首《喀秋莎》,旋律回荡在巨大的石柱间。
两人的话题很自然地滑到了接下来的假期上,这是一个避不开的坎儿。
“这一转眼,寒假可就到了。”
刘青山放下刀叉,目光停留在朱霖那张明媚的脸上,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这一回老家,咱们得有一个多月见不着。燕京的冬天雪多,你平时骑车出门,可得留神路滑。特别是什刹海那一块儿,风大,冰面又脆,千万别为了抄近路去骑冰面。我听人说,那儿每年都有掉下去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霖停下手中的动作,迎着刘青山的目光看过去。
她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露出愁云惨淡的神情,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弧度,语气豪爽得像个地道的胡同妞:“哟,这就开始交代后事了?刘大作家,你这可是典型的人未走,心先远。”
“一个半月而已,咱们这是暂别的序曲,是为了春天的重逢攒劲儿呢。你不在,我正好也能安下心来琢磨琢磨表演。”
“要是你总在跟前晃悠,我怕我这定力不够,看不进去课本呀~”
她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再说了,现在通讯多方便,写信、打电话。虽然长途电话费贵得能买好几斤猪肉,但为了听听刘大作家的最高指示,我还出得起这笔钱,也受得了那份气。”
话虽说得漂亮,
但朱霖眼神里那抹转瞬即逝的依恋还是出卖了她。
她其实很享受这段时间刘青山陪在身边的日子,那种才华横溢的灵魂碰撞与烟火气里的体贴照顾,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燕京的冬天长而寒冷,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在身边讲故事、斗嘴,日子大概会变得像那些灰扑扑的胡同一样单调乏味。
“放心,《西游记》的剧本就在我脑子里,落不了。每一个分镜、每一段对白,都跟刻在石头上似的。等我回来了,天天讲给你听。我回老家,除了陪陪家人,剩下的时间全是你的。”
刘青山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种温润的磁性,“信也会天天写的。我会把老家大雪封山的样子写给你看,写那些被雪压弯的松枝,写村头老槐树下老人们讲的那些怪力乱神的瞎话。你就把它当成我专门为你一个人写的连载小说,好不好?全世界只有你一个读者,也只需要你一个读者。”
“那敢情好,这可是御用作家的顶级待遇,要是写得不精彩,或者敢无故断更,我可是要拿着报纸去退稿,还要顺便在信封里塞两张大字报警告你的。”
朱霖乐了,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在这沉闷的冬日午后投下了一串风铃,惹得邻座的几位穿着军大衣的大院子弟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得坦荡,那种自信而野性的美感让她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自成焦点。
吃完这顿暖融融的午餐,两人走出老莫。
外面的天色带了几分铅灰色,寒风打着旋儿从展览馆广场上掠过,卷起几片被踩碎的冰渣。下午的阳光虽然还在,却像是被滤过了一层冰水,照在人身上没多少温度,反而衬得这冬日的空气愈发清冷刺骨。
“走,逛逛百货大楼去。既然要走这么久,总得留点念想在燕京。我这人自私,想让你身上到处都是我的影子。”刘青山提议道。
“又去?上次买的那件黑呢子大衣和围巾,我都还没舍得穿几次呢,不用再买啦,我有衣服穿的。”朱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却已经极其利索地穿过刘青山的臂弯,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身体大方地靠向他,汲取着那一点点冬日里珍贵的体温。
“那不一样,那是以前买的。现在这不临近过年了嘛,这是过年的新衣裳,不一样!”
刘青山带着她往王府井的方向走,步履稳健,“这燕京城,逛来逛去也就百货大楼最热闹,最有烟火气。马上过年了,那儿现在肯定堆满了年货。再说了,我得把你这过年的行头都给置办齐了,省得我人在老家烤火,还得惦记你这儿少件衣服那儿缺双鞋。我在以物传情,懂不懂?”
两人有说有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王府井而去。
……
此时的王府井百货大楼,简直是人潮的海洋,仿佛全城的人都挤到了这一处。
大门口挂着两串巨大的红灯笼,在冷风中微微摇晃,像是不知疲倦的钟摆。柜台后面,售货员们戴着白袖套,神情高傲,手里熟练地拨拉着算盘,清脆的“嗒嗒”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种属于大工业时代的乐章。
两人顺着人流挤进了大厅。
在那个人人都穿着蓝、灰、黑三色棉袄的背景下,刘青山那身挺括的中山装和朱霖明亮的笑容显得格外扎眼。
刘青山直接拉着朱霖避开了那些排长队的糖果和点心柜台,目标明确地直奔二楼的鞋帽精品区。
“大衣和围巾你有了,但这脚下的功夫可不能省。寒从脚下起,脚冷浑身寒。”
刘青山在几个玻璃柜台前停下脚步,目光在一排排略显厚重、造型古板的皮鞋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一双深咖啡色的真皮短靴上。在那年头,这种带着方跟、侧面有黄铜拉链的款式,已经是极具摩登色彩的尖货了。
可其实,
朱霖身材高挑,腰细腿长,最是适合那种高跟长靴!
可奈何这是1980年啊……
后世流行的那种高跟长靴,这里根本就没有,有钱也买不来。
“燕京天寒地冻的,冷气从脚底板往上钻,最是伤身,有一双跟脚又暖和的鞋子很有必要。你瞧这双,里面衬的是纯正的羊皮毛,配你那件黑大衣,肯定显得英气十足,走起路来都带风。”刘青山笑着形容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关心。
朱霖凑近了看,那双短靴的皮革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针脚细密。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对美好事物的本能追求让她心动,但她毕竟是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女性,心里总有一把节俭的算盘。
“这靴子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后跟……青山,我怕骑车不方便。燕京这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后跟卡在脚蹬子里,我可就真成了瘸子了……”
“这根儿不高,是那种粗方的,受力面积大,不仅稳当,还显腿长。”
刘青山不由分说,直接招呼那位正低头对账、神色略显冷淡的售货员,“同志,劳驾,请把这双咖啡色的拿个三十七码的试试。”
售货员本想公式化地应付一句“不能试”,但一抬眼看到刘青山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度和手里不经意露出的票据,又看了看朱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态度竟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能买得起这种靴子的,往往都不是普通人。
朱霖坐到简陋的小圆凳上,利索地换上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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