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漓泤扼咽,榰拄倾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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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好消息,昆仑关作为广南西路境内数一数二的雄关,只要还掌握在宋军手上,那么起码广南西路北边的半壁江山就不会沦陷,这样桂、柳等州就能起到大后方的作用。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交趾军的统帅李常杰无意北上。
原因很简单,从昆仑关北上的补给压力太大了,那地方全都是险峻的高山,运输只能走山路,交趾军若是从那里走,固然可以进攻桂、柳等州,尝试占据广南西路全境,但从战略上来讲其实意义不大。反而言之,不北上打昆仑关,而是顺着“郁江-浔江”一线东下,顺利的话就可以一路打到广州,将整个岭南一分为二。
“不过昆仑关虽暂时抵住交趾军的试探,然当地山道极险,补给艰难,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筹集一批粮草、军械、物资送过去,稳固昆仑关防线,确保交趾军绝对不会北上威胁桂、柳。”
这是正经事,赵扑稍加思索就同意了。
“尽快先输送一批粮械药矢上去,稳固军心,另外即刻行文昆仑关守将,嘉奖其功,勉励其坚守。”陈曙继续说道:“至于南边,“郁江-浔江’一线恐难久持,一旦此线阻击被破,交趾军的兵锋便可直指广州,所以应于要害河口设障、沉船,阻滞其深入内河陆上,“郁江-浔江’沿线诸小州,如横、郁、浔、藤,城防薄弱,绝不可分兵把守,徒然被各个击破,当集中有限兵力,扼守几处关键隘口,节节抵抗,迟滞敌军东进速度,同时焚毁沿途船只,破坏桥梁道路,坚壁清野,绝其就地补给之念。”陈曙的策略,核心在于一个“拖”字诀,也就是利用地形和空间,延缓交趾军推进,消耗其锐气和补给,为朝廷援军的到来赢得时间,这是基于当前广南西路兵力严重不足的无奈选择,却也最为现实。总的来说,能拖多久是多久,要是实在拖不住,那也没办法了。
反正,广南西路只负责横、郁、浔、藤四州,浔江再往东,到了梧州地界,就属于广南东路管了。赵汴听着,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李师中,问道:“沿江州县坚壁清野,百姓内迁,转运使司以为如何?”
李师中眉头紧锁,心中飞快盘算。
坚壁清野,意味着放弃大片土地和今年的春耕,将人口、物资集中到几个据点。
“坚壁清野,确是阻敌良法。”
李师中语气慎重地说道:“可施行起来,沿江州县人口虽不及腹地稠密,但骤然内迁,所需车辆、船只、沿途食宿、抵达后安置,所费钱粮人力巨万,且若弃田不顾,今岁税赋从何而出?战后恢复,又需几何?此非一纸命令可成,需州县官吏得力,百姓肯从,钱粮足备,方可行之。否则,迁徙途中生乱,或安置不当引发疫病、民变,其祸恐不下于交趾兵灾。”
“那也得办,难道要坐视邕州被屠之事,在横州再次发生吗?”
赵扑有点生气了。
见状,李师中也是头皮发麻,只得先应下:“那就先行派员前往横州永定县、宁浦县等最危急之处,协助当地官吏,劝导百姓,先行将老弱妇孺向北方转移,至于壮丁则可酌情组织,协助官军守隘或转运物资。”
“嗯。”
赵扑点点头,示意陈曙可以继续说了。
陈曙说道:“昆仑关需守,桂、柳需守,沿江要隘亦需守,如今广南西路可用之兵实在是不足,末将愚见或可招募溪峒土兵为助,彼辈熟悉山林地形,悍勇善斗,若许以厚利,或可成一支奇兵,用于袭扰敌后、探查敌情,或协防险隘,可稍补兵力之不足。”
是的,是“土兵”而不是“士兵”。
“招募土兵?”
吴及提出了反对意见,说道:“溪峒蛮族素来桀骜难驯,与官府时亲时叛,皇祐年间,侬智高便是借土司之力酿成大乱,如今交趾入侵,彼辈态度暧昧,若贸然招募,授予兵械,万一其临阵倒戈,岂非引狼入室?下官以为,此事当慎之又慎,纵要行,也需严加甄别,且不可使其成建制,需打散编入官军之中,严加管束。”
但赵汴对招募土兵之议,倒是颇为心动。
他在岭南有几年了,深知汉兵不耐瘴病山地,而当地土兵则如鱼得水,但他也同意吴及的顾虑,接口道:“吴知州所虑不无道理,所以土兵可用,但须有制可令各溪峒峒主具结担保,选派子弟从征,有功同赏,有过连坐,另选忠谨将校统领这些土兵,从而严明号令,至于所需钱粮,便需李转运使设法了。”李师中苦笑:“钱粮自当竭力筹措,然土兵招募、赏赐、粮饷,又是一大笔开销,如今广南西路财赋,捉襟见肘,怕是”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众人皆明。
可抱怨是没用的,哪怕有再多的现实困难,现在都得克服。
陈曙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交趾水师袭扰钦、廉、雷,其意不仅在劫掠,更在牵制我沿海州军,使其不能北援郁江防线,我广南西路所辖水军孱弱,难以争锋海上,但可命钦、廉、雷等州,将沿海百姓、粮储内迁,令交趾水师即便派兵登陆亦无所获。”
赵扑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指望广南东路的水师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毕竟那边也有很多任务,其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卫广州外海,避免被交趾水师从海上登陆。
又讨论了一些其他问题。
“该议的都议了,今日就到此罢。”
赵扑脸上的疲惫之色难以掩饰,但目光依旧清明:“诸位,广南西路半壁沦陷,朝廷援军未至,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望诸位据弃成见,同心戮力,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众人起身行礼,各自离去。
赵扑踱步到了屋檐下,雨还在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庭中古榕的垂须在风雨里簌簌摇动。“啊一啊”
偶有归鸦冒雨掠过榕树,啼声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