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自首(1/2)
当日,陆北顾给了半天的时间用来自首,并且不允许大顺城今晚宵禁。
之所以要设置明天天亮才可以开始举报,也是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要不然的话,现在就举报,那些迫于生计参与青盐走私的人,可就被逼的没有回头路了。
陆北顾目的,从来都是推动官盐夺回被私盐侵占的市场,而非真的为了抓多少人,所以,能团结的要尽量团结,若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全都逼到对立面,那是不智之举。
“侯爷,会有人来自首吗?”
军营里,姚兕显得有些担忧,因为他们已经在军营的北、东、南三面,都设置了自首点,有盐铁司官吏坐镇,但截止至目前,尚未有人来自首。
“天黑了就有人来了,哪有人大白天来自首的?”
陆北顾笑了笑,道:“不必担忧,这天下,无论哪座城池,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邻里摩擦、互生怨恨,一定会有人畏惧被举报而前来自首的,你道我为何要把“举报赏格’设置成查实线索后才发盐?”“怕有人冒领?”
“非也,就算真提供线索就给盐,这点被冒领的盐对朝廷来讲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为了让城内可能的被举报者安心前来自首罢了,同时,也让他们必须把问题都交代清楚。”
姚兕略一思忖,便觉恍然。
是了,对于参与青盐走私的人来讲,今晚前来自首,那就算是上岸了,哪怕以后被人举报,只要真的把私盐都上缴了,那也没什么可怕的,对方不会因为不实举报得到好处,也就避免了胡乱举报成风。但往深了想,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若是只缴了一部分私盐试图糊弄过去,因为其他人不知道他来自首了,所以还是会被举报,到时候盐铁司也还是会查的,若是查出来仍藏了私盐,那可就是重罚了。这样设计,虽然只是多了半天的自首时间,却巧妙地给被举报人和举报人都形成了制度威慑。姚麟在旁边憋了半天,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为何要自首人上缴全部私盐,而不酌情予以折扣兑换官盐呢?”
“你傻啊?”姚兕锤了他一拳,“那不就成给私盐贩子“洗盐’了吗?”
姚麟讪讪。
“除此之外,便是为了树立威信和争取底层。”
见兄弟二人皆在认真倾听,陆北顾解释道:“西北民风剽悍,皆畏威而不怀德,若是摆出“赎买’的条款来,一方面是如你所言,容易被私盐贩子所乘,将其私盐全都光明正大地换成官盐,另一方面是容易被百姓所轻视,觉得朝廷行事软弱,不利于树立威信。”
“而大的私盐贩子,利益早就牵涉深到断不了的地步了,本就不是我所打算争取的,所以并未指望他们能自首并上缴私盐,这样讲,给他们“赎买’其实本就没有任何必要,反正这些藏起来的私盐最后抄了也全都是朝廷的,何必还要花官盐去兑换?”
“但小的私盐贩子,以及参与私盐运输、储藏、贩卖等环节的百姓,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私盐,只要是畏罪的,自然会缴上来自首。而这些上缴的私盐,对朝廷来讲其实可有可无,但对他们来讲,在心里就是一道碰了就疼的疤,让他们长个记性,从而以作小惩。”
陆北顾把用意解释的很清楚,姚氏兄弟二人连连颔首。
暮色渐沉,大顺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寥里。
在派了兵马看守城外的盐山后,城门虽按时关闭,但城内按照陆北顾的要求,并未如往常般实施宵禁。这座位于城西的军营,其北、东、南三面,营门外都临时支起了草棚,棚中盐铁司的吏员们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空白册页,油灯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起初,只有风声穿过土墙的呜咽。
约莫戌时过半,一个用粗布蒙了脸身形佝偻的汉子,沿着墙根的阴影,脚步迟疑地挪到东面的草棚前。他左右张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声音发颤地问那书案后的年轻吏员:“官、官人,小的,小的先前替人驮过几十袋盐,这算不算「涉私’?现在把赚的脚钱缴了,可还作数?”
“朝廷有令,凡过往涉私者,只要在今夜子时前主动自首,上缴全部非法所得或尚未售出的私盐,并具结保证不再触犯,便可既往不咎。”
年轻吏员的态度不好不差,只例行公事地问道:“你驮运的是何物,运往何处,谁叫你做的,所得几何,须从实讲来。”
汉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因为内心的畏惧,交代的时候有些语无伦次,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面是十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
吏员在册子上仔细记录,让他按了手印,却并未发给他任何凭证,只是将这些信息留作日后查验之月用这也是陆北顾为了避免盐铁司的官吏从中徇私枉法,从而出现类似“免罪符”之类的东西,反而坏了事。
随后,吏员将铜钱收入一个木箱,挥挥手:“去吧,以后莫要再沾这等事。”
汉子千恩万谢,拉紧蒙面布,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此后,辕门外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大多如同第一个汉子般,用头巾、布片甚至捅了窟窿的破袋子遮掩着面容,在夜色掩护下前来。
有的曾为钱替人搬运过来路不明的盐,有的在农闲时偷偷越过边界,用粮食从夏人那里换回些许青盐补贴家用,还有小商贩零星夹带过私盐进城,反正什么人都有。
他们带来的“赃物”也五花八门,有几串铜钱,有几小块盐疙瘩,甚至有人只带来一句惶恐的忏悔因为所得早已糊口用尽。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忐忑,问的问题其实也都大同小异。
“官人,缴了这些就真没事了?”“会不会秋后算账?”“要是被人举报我隐瞒了,会怎样?”这些来自开封的吏员们其实挺不耐烦的,但是没办法,因为陆判官也不睡觉,时不时就过来看看,他们也只得尽可能耐心地重复着政策,语气尽量平和不过嘛,那份公事公办的严肃,依旧让这些平头百姓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们仔细盘问细节,核对口供,确保没有遗漏。
有人说得颠三倒四,便被要求慢慢想清楚再说;有人试图隐瞒金额,在吏员犀利的追问下又不得不补充交代。
到了亥时左右,因为实在是记录处理的速度赶不上来人的速度,故而前来的人竟排起了队伍,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排队的人互相不敢直视,都低着头,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的模样。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些,但同样用绸布蒙了半张脸的中年男子来到棚前,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仆役,擡着两个木箱。
轮到此人,其举止与其他百姓明显不同,虽然也压着声音,但说话很有逻辑,还带着些圆滑:“这位书办,鄙人是城中“泰来杂货’的东家,此前唉,一时糊涂,收过些私盐零卖,这是所有存货和账上记的利钱,都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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