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心蚀成渊吞恨骨,怨凝为蛊啮灵根(2/2)
最刺痛的不是这些。
而是一次讲经堂的公开课。
主讲的是地脉峰一位金丹长老。
讲到“地脉共鸣的精微操控”时,忽然点名:
“尘,你来自末法地,对地脉的‘贫瘠状态’应有体会。
你来演示一下,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下。
如何最大化利用地脉残存的波动。”
全堂目光聚焦过来。
尘起身,走到堂前。
他闭上眼,回忆灵沙的土地——那种干涸、龟裂、几乎感应不到灵力的状态。
他运转心法,掌心缓缓浮现出一缕微弱的土黄色灵气。
那灵气在空气中游移,试图与脚下的地脉建立连接。
很慢,很艰难,但确实在建立。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模仿着他说话时因紧张而略带生硬的语调:
“俺、俺觉得这地脉呐,它跑得贼慢……”
哄堂大笑。
尘的手一颤,掌心灵气瞬间溃散。
他睁开眼,看见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脸。
他们不是在嘲笑他的法术。
他的演示其实很标准。
他们是在嘲笑他这个人,嘲笑他来自的地方。
嘲笑他说话的方式,嘲笑他存在本身。
长老皱了皱眉,但没有制止,只是挥手:“下去吧。”
尘走回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天晚上,他在后山的瀑布边坐了一夜。
瀑布的水声很大,大到他可以不用听见脑子里那些声音:
笑声、低语、模仿的腔调。
还有灵沙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的眼睛。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尘儿,你是尘土中开出的花。”
可在这里,他只是一粒尘土。
一粒被风吹到琉璃塔上的、碍眼的尘土。
第五幕·心蚀成渊
沙画进入第五幕时,色调开始变得阴郁。
原本清晰的线条逐渐扭曲。
沙粒的流动带上了一种痉挛般的节奏。
老妪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叙述。
像是某种低语,钻进晴儿的耳朵。
那是无边无际的憎恨。
“人心啊,是一口井。
你每天都往里面扔一点东西。
失望、委屈、不甘、愤懑……
扔的时候不觉得,直到有一天你低头一看。
才发现井已经深得看不见底了。”
“而尘的那口井,从那天起。
开始往外面涌东西。”
画面呈现尘的内心世界。
他不再去讲经堂后排的座位——那里太显眼,总会有人“不经意”地看他。
他改坐在最角落,贴着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他开始在笔记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一些东西。
不是功法心得,也不是阵法推演,而是碎片化的句子:
“为什么他们生来就有?”
“如果我也有沉玉砂……”
“那一拳本该是我赢的。”
“我不是口音土,是你们耳朵太娇贵。”
字迹起初还算工整,后来逐渐潦草。
再后来,变成一种尖锐的、仿佛要用笔尖戳破纸面的憎恨。
他开始经常狂想。
走在路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在膳堂吃饭,觉得旁边人的低语一定是在议论自己;讲师多看了他一眼,他就开始回想最近是否做错了什么。
一次峰内考核,他发挥失常,只拿了丙等。
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对着墙壁低声说话。
不是自言自语,是在和某个想象中的对象辩论:
“他们就是故意的,题目出得那么偏。
分明是针对我这种没有家学的人。”
“王凌那种人,考前肯定拿到提示了。”
“讲师也偏心,上次我问他‘地脉断层如何处理’。
他只说‘自己查典籍’,可上次李师弟问他同样的问题。
他讲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们都想把我挤出去。”
“因为我不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