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阳州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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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阳州。
冬季的阳州没有半点寒意。
日头挂在天边,毒辣辣的,把城墙上那些斑驳的青砖晒得发烫。
街边的榕树垂下无数气根,在热风里轻轻晃荡,竖起耳朵,还能听见一两声蝉鸣,嗡嗡的,动静不大。
沈舟将外袍脱了搭于肩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袖口挽到了肘弯。
外公一家已搬去京城,他便没在江南多留,拜访完观如寺,随后一路往南。
沈治骑着父亲的脖子,两条小腿垂在胸前,手里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芭蕉叶,挡在头顶当伞。
温絮则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薄纱衫子,发髻松松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阳州城是岭南数得着的大城,依山傍海,城郭绵延十余里,住户逾两万。
城中街巷纵横,店铺林立,最热闹的当属南门外的港口,那里常年停泊着上百艘海船,桅杆密集,纵使船帆收拢,却依旧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
青石板铺就的码头上,赤膊的脚夫扛着麻袋来来往往,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几名穿着短褐的监工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竹筹,每卸完一船货物就发一根,嘴里不停地吆喝着什么。
近处停着几艘体型庞大的福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首雕刻着虎头,虎目圆睁,鬃毛怒张,瞧着凶神恶煞。
沈治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爹,那些船不是苍梧的。”
沈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南洋商船。”
“三角帆的是三佛齐的船,船尾带小楼的,是婆罗洲那边来的。”
沈治张望着,好奇道:“他们运什么?”
“香料,珍珠,象牙,犀角,还有各种药材,例如血竭、没药、乳香,这些东西中原不产。”沈舟答道。
“那他们想从苍梧得到什么?”
“丝绸,瓷器,茶叶,还有铁器,南洋那边缺铁,一把苍梧的菜刀运过去,能换一袋子胡椒。”沈舟笑了笑。
沈治沉思片刻,“谁赚得多?”
“都赚。”沈舟默默换算了一番,“南洋的香料在苍梧贵,苍梧的丝绸在南洋也不便宜,一来一去,谁都不亏。”
温絮走在旁边,插话道:“你猜猜,这些海商最大的主顾是谁?”
不等沈治开口,沈舟抢了先,“自然是我。”
温絮嗔道:“还好意思说?”
沈舟把沈治从脖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儿子头顶,望着港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桅杆,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南洋海商最顶尖的几家,但凡手里有什么新奇物件,第一时间就会送去京城齐王府,珊瑚树、猫儿眼、琉璃盏、犀角杯,堆了满满一库房。”
“也就是这些年我忙,没顾得上消费。”
沈治偏过脑袋,“您花了不少银子吧?”
沈舟“啧”了一声,“我不要他们就送,咱是那种吃白食的?”
沈治面无表情,“冤大头。”
沈舟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什么叫冤大头,礼尚往来懂不懂?只不过你爹比较俗气,给的是银票。”
沈治不理他了,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海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爹,那些南洋的东西,在他们自己那边是不是很便宜?”
“嗯。”沈舟没有否认,“老天爷赏饭吃,香料在那边就跟咱们这边的葱姜蒜一样,寻常得很。”
沈治的眉头皱了起来,“运到苍梧,价格就顶了天,百姓们哪有那么多闲银子买?就算有闲银子买,钱都让这帮人赚走了。”
沈舟嘴角翘起,没有接话。
沈治又道:“朝廷就不管?”
“管什么?”沈舟反问,“他们又不是只赚不花,买船、雇人、置货,银子转来转去,大部分还是留在苍梧。”
一家三口沿着码头走着,穿过卸货区,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胡椒和丁香的辛辣气味,呛得沈治打了两个喷嚏。
他擤了一口鼻涕,然后在父亲的衣袍上擦了擦手,“爹,南海水师有多少人?”
沈舟停下脚步,随即继续向前。
“苍梧水师分南北两大。”他用平稳的口吻道:“北海水师人多些,四万余,主要防着半岛和倭国。”
“那边不太平,海匪聚集,时不时就要闹一场。”
“南海水师,只有两万,比北边少了一半。”
“两万就够了?”沈治眨着大眼睛。
“不够也够了。”沈舟叹了口气,“南海的水势比北海更为复杂,暗礁、急流、突如其来的风暴,还有那些藏在海面底下的漩涡…”
“五牙大舰开出去,遇上一场风暴,能不能回来全看老天爷的意思。”
“这些南洋商贩,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摸清了来苍梧的航线。”
沈治想起什么,急匆匆道:“爹,您没想过从南洋商贩手里买海图?”
“想过。”沈舟点头,“也问过,人家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沈治愣了一下,“商人不该逐利吗?为何不卖?”
“海图是他们的命根子。”沈舟极目远眺,“一条航线的秘密,背后是无数条人命,卖了,他们就没了跟苍梧讨价还价的本钱。”
“无妨…”沈治跟个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道:“咱家有人做梦都想当高手,待他成了一品大宗师,可以让他帮忙绘制海图。”
“那你可有的等了。”沈舟哈哈大笑,“不过单纯只要海图的话,风闻司里其实藏着一份。”
他补充道:“比较详细。”
一家三口走出了窄巷,景象豁然开朗。
码头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堆满了木材和石料,远处有一座小山,山腰上正在大兴土木。
脚手架密密匝匝,把半座山都裹住了,露出几座已经封顶的殿阁的屋檐,灰瓦红墙,在绿树丛中格外扎眼。
山脚下搭着一排竹棚,棚子里摆了几张长桌,十几个儒生打扮的男子坐在长凳上,端着碗,吃得不紧不慢。
他们穿着青色或蓝色的袍子,质地不错,但袖口和领口都沾着灰浆,有几个人的靴子上还糊着干了的泥巴,显然刚从工地上下来。
沈舟抱着沈治走了过去。
棚子最里面的一张长桌上,只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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