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瑰宝(1/2)
第79章是瑰宝
两个时辰之前。
一辆朴素的马车,趁着黄昏时分出城人最多的时候,混杂在队伍里出了西京城。
萧隼是出城后才缓缓从马车里醒了过来。
脖颈上还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意,那是他被羲和的人放倒时所留下的。
萧隼强撑着身体,从马车里坐了起来,眼前还残留在一片眩晕,“……她强行送本王出城,是要做什么?”
他是在被顾挽澜所抛弃的时候遇到的羲和,是她出手救了身受重伤的他。
她救了他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他便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直到他那年因为崔珏的设计夺位失败,有人暗中帮助他逃过了死劫,并给了他一只信鸽,萧隼方知她并非一个普通的过路人,而是一位大夏颇受宠爱的公主。
羲和只言她曾经受过萧隼生母的恩惠,所以会力所能及地照拂萧隼一二。
对此,萧隼并不相信。
在他眼中,他那个懦弱的生母眼中只有那个男人,她为了那个男人抛弃了家族、抛弃了自我,如果那个女人有可能得到一个别人报恩的机会,那她也只会祈求是让那个男人重新爱上她。
他更愿意相信的是,羲和每每望向他时,眼中露出的那股汹涌而强烈的野心。
很显然的,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公主。她想谋求的恐怕是整个大夏与柔兰。
可与虎谋皮?他不在乎。
“她想要做什么?”
萧隼又开口问了一声。
跪坐在马车里的嬷嬷,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主人只吩咐我们先带你出去避避风头,她在西京城中还有一些事要亲手解决。”
萧隼沉默了一瞬,“她到底是谁。”
淮王之死,他有所耳闻。
也便是今日她借着顾挽澜的消息邀他前来,他方知顾挽澜竟就是那位绣衣使指挥使飞鸢。
嬷嬷纹丝不动,像是一尊已经入定了的雕像,“她只是主子。”
“行。”
见着问不出来什么东西,萧隼便也歇了心思,反正自从他进了这西京城后,他与羲和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的尾巴本就该她自己清扫干净,不牵连到他最好。
只是萧隼正欲靠着马车闭目养神,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一阵风声,他一个暴起,猛地将身旁的嬷嬷扑倒在地。
“铮铮铮!”
三枚暗箭擦着他的头发,钉入了马车壁上。
像是一个讯号,很快马车外响起了兵器交接的声音。
萧隼眼中利芒闪过,一个翻身而起,抄起剑就要走出马车,他没有看见身旁嬷嬷瞬间苍白的脸色。
嬷嬷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萧隼即将要出马车之际,她变掌为爪,伸手就朝着萧隼的脖颈抓去,同时朝着马车外厉喝出声,“放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杀了柔兰质子!”
萧隼未有防备,被嬷嬷抓了个正着。他心头大震,为此动作都慢上了一拍。
羲和的人在和他划清界限意图保他?为什么?
嬷嬷一手持剑一手抓着萧隼的脖颈,推着他就要出了马车。
马车外却传来一阵轻笑声。
“戏演得不错,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我。”
听着熟悉的嗓音,萧隼脑袋一嗡。
他不顾脖颈上的钳制,伸手掀开了车帘。
不远处,厮杀的人影之外,那张熟悉的面容是——崔珏。
他仍是穿着那身宽袍大袖,好似只是乱入此地的文人墨客,如果忽视他手中那架刚放下的弓弩的话。
萧隼面上戾气一闪而过,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他向庆元帝告知崔珏曾插手柔兰之事时,不,在更早崔珏毁了他的登位之路时,两人便已不死不休。
更何况,两人中间还有一个顾挽澜。
他垂眸,握紧了手中的剑,低声道,“嬷嬷,你们的好意心领了。遇上他,此事已无法善了。”
嬷嬷跟在羲和身边已久,自是知道崔珏的身份,也同样知道崔珏与萧隼之间的仇怨,可是想到出来之前主子对她的嘱托,嬷嬷暗恨不已,来的是谁都好!只要对萧隼的生死还有几分忌惮,她们便可把萧隼将此事中摘除出去,可偏偏来的竟然是崔珏!
萧隼推开了身旁的嬷嬷,跳下了马车。
晚风烈烈,吹起了萧隼身后卷曲的发尾,他妖冶的异瞳中燃起的是绝顶的杀意。
他握住了剑,一跃而起,就朝着的前方的崔珏厮杀而去。
如果没有他,他不会在夺位中落败,至此沦为质子!
如果没有他,顾挽澜便不会和他陌路至此!
明明他才是最先遇见顾挽澜的人。
明明他才是顾挽澜最先喜欢的人。
“崔珏!我要你死!”
萧隼横起一刀,双眼猩红就朝着崔珏头上砍去。
闪着寒光的刀刃近在咫尺,崔珏却不退不避,面上仍带着一丝浅笑。
“萧隼,我所争的从来不是你。”
“唰唰——”两道破空声突然袭来传来,两道绳索从左右两侧激射而出,套住了暴起的萧隼。
萧隼被人狼狈地按倒在地,萧隼这才明白,难怪崔珏他敢一人站于后方,他竟是故意诱他出手!
萧隼大怒,被崔珏的手下按到在地,双眸却仍盯着崔珏,仿佛恨不得啖其血肉。
崔珏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弃了手中弓弩。
他居高临下看着像一头狂狮一般愤怒挣扎的萧隼,笑容讥诮。
“萧隼,我所争的从来不是你。正如,要与你对战的也从来不会是我。”
“蠢货。”
此生的萧隼到底还是太稚嫩了。
他不过随便激他一下,他就失了理智冲了上来,好似要与他决一死战。
眼神当真是不甘啊。
自己前世也是这般吗。
不过,再如何,也到此为止了。
崔珏朝着手下递了一个眼色,不顾身后骤然响起的痛呼声,转身离开。
这是昨日一早,顾挽澜来信之上所撰写的计划。
崔珏是因庆元帝大怒而被临时贬斥出京,这是崔珏这一身份的污点,却也是其他人想不到的盲点。没人会想到崔珏除了如今一盘散沙的世家势力之外,还拥有另一股力量。这或是可以反转局势的重要一环。
为了不出意外,崔珏除了临时调用了周边商会里的护院,还另外花了银钱请了一大批江湖上的高手,只为了活捉萧隼。
浓稠的夜色如泼墨一般,很快将天空染成了黑色。
耳边厮杀声逐渐消退,崔珏擡眼看向城内的方向。明明一切尽在计划之中,可他不知为何仍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但愿城内的挽澜一切顺利。
*
庆元帝也是和崔珏一样,是昨日收到那封顾挽澜的密信。
初看到信上之言,他只觉荒唐。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让顾挽澜立下军令状,顾挽澜竟有胆让他以身涉险。可到底顾挽澜信中那份对他的尊崇、与对皇室的那份小心翼翼,又取悦了他。
是啊,若羲和当真有鬼,只有他这个皇帝才有资格去处置她!
庆元帝掀开马车帘,静静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羲和许久。
在他眼中,这个妹妹性格冷淡、不好接近,但因为进退有度,从不利用公主的身份掺和朝堂之事,他便也不吝啬向世人彰显对她的宠爱。
只是他从未想过的是,他这个妹妹确实不掺和大夏朝堂,倒是掺和进了柔兰王廷之中!
那她扶持了萧隼做了柔兰王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是联合柔兰吞并整个大夏么?!
他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踱步到了羲和的身边,“朕自问对你不薄,为什么。”
顾挽澜见着庆元帝过来,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响,让羲和的下巴归位。
羲和只按了按下巴,垂着脑袋,声音喑哑,“……我无话可说。”
“你就不怕朕直接砍了你?!”
“一切随皇兄所愿。”
羲和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庆元帝面有怒色,他正欲在问——
“姑姑,认了吧。”
一声讽笑,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顾挽澜顺着声音猛地扭头看过去,那是——已被人反剪双臂,压倒在地的萧沉。
萧沉的脸被地上粗粝的石子划破,身上因为打斗渗出来的血迹,已逐渐将地上染红,他就被按在这滩血水之中,像是个一个彻底失去神采的人偶,“姑姑,整个宣平侯府已被你拖下了地狱,够了。”
姑姑?!
她原以为萧沉、羲和与萧隼之间的联系,大抵是之前萧隼那位早逝的生母,毕竟早有所闻,萧隼的那位生母来到柔兰之前曾是一位高门贵女。
可若羲和就是萧隼那位死在柔兰的母亲……
顾挽澜悚然而惊,全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快步上前,大喊出声,“帮我制住她!”
马上就有人听令上前按住了羲和的双臂和脑袋。
若目光能杀人,此刻羲和便已经将顾挽澜千刀万剐。
她嘶吼着,不停躲闪着顾挽澜的靠近,“滚开!别碰我!滚开!”
顾挽澜抱住羲和脸颊的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如果她便是萧隼的生母……
如果她便是曾和萧隼一道埋葬在柔兰草原的那人……
摸到了。
顾挽澜面色一白,呼吸有一瞬的暂停。
“滚开!放开我!本宫是公主!你放开我!本宫是公主——!”
羲和挣扎愈发强烈,顾挽澜咬牙,手下一用力,“撕拉——”一声,一张人.皮面具从羲和面上被揭开,露出了一张面具下与羲和截然不同的脸。
一瞬间,天地间只剩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看向那张脸。
火把里的火星子就在此时爆裂了开来。
“……母……亲?”
此时,空气中一声轻到似乎随时都要破碎掉的喃喃,让众人猛地回过神来。
顾挽澜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就看见被人扭送而来、面色茫然的萧隼。
顾挽澜丢了手中的人.皮面具,一时之间竟不忍去看。
如果她有能力可以从柔兰王廷假死脱身,如果她有能力可以李代桃僵成了大夏的羲和公主,那么彼时,萧隼在柔兰里吃的苦、受到的欺凌和折辱,又算是什么?
萧隼的视线里只有那张脸,那张在病榻上死不瞑目的脸。
将萧飞羽的尸骨埋葬那日,萧隼曾神色冷淡与顾挽澜说,他母亲如此,一切都是她的咎由自取。
可……其实是他骗人的。
母亲死后,他常常半夜从睡梦中惊醒,梦到早已化为枯骨的母亲伸出一双利爪朝他索命。
“如果不是怀了你,我又怎会跟着他来了柔兰?!”
“是你、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这又不是噩梦,这是她生前曾在病榻之上时,面色狰狞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还太小,让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成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稍微大了一点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她。即便梦到了,他甚至能讥笑着辩驳回去,是她自己太过愚蠢,被一个男人骗走了真心,才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如果换做是他,定不会如此。
可今日,看着这张面具下容光焕发、保养得当的脸,萧隼好似又回到了幼年时的噩梦,就像是他从未长大,一直以来愚蠢的、被骗的仍是他自己。
“贱人——!羲和呢!你把朕的羲和弄哪里去了?!”
庆元帝此时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大怒之下,他伸脚就朝着萧飞羽踹去,萧飞羽被踹翻在地,趴在地上疯狂地笑了起来。
她不再去看萧隼。
“哈哈……哈哈……”
“羲和……我就是你们口中的羲和啊……是她甘愿让我顶了她的身份也要逃出宫,是你们逼走她的啊!”
她吐出了一口血,摇摇晃晃地撑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成王败寇,今日我被你们识破,是我萧飞羽技不如人,我认输。”
火把上的光照亮了萧飞羽神情偏执的脸。
庆元帝有一瞬的恍惚。
萧飞羽。
这个名字在庆元帝还未登基的时候,一早便听闻过。
她是宣平侯最宠爱的嫡女,文武双全,曾在太后生辰宴上一刀斩了发了疯的马,被太后大赞勇气不输男子。
在他母后为他选妃之时,他脑海中率先想到的就是那个鲜活肆意的少女。可那时,宣平侯言萧飞羽去外家省亲时生了一场急症,已经香消玉殒,他为此大为可惜。
如今再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妇人,庆元帝急怒之下,已被逼红了眼,“朕自问对你们萧家不薄!更遑论你还顶了羲和的身份,在宫中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可你竟野心勃勃勾结柔兰,意图颠覆大夏!萧飞羽!你怎会如此?!你该死!”
“我为何不能有野心!?”
萧飞羽猛地一挥袖,神色狰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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