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空囊回响(2/2)
就在我悟透这八个字背后深意的瞬间,渠童却已疯了一般冲出了村子。
他要去当年那个爆发寒疫、江灵犀最终“身死”的村落旧址。
如果一切的源头都与那个哑药童有关,那么江灵犀的死亡,也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连夜赶路,在天亮前回到了那个早已废弃的疫村。
凭着记忆,他找到了那间江灵犀最后用过的药庐。
在早已坍塌的灶台底下,他挖出了一个密封完好的陶瓮。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里面是……
渠童撬开封泥,里面没有骸骨,没有骨灰,什么都没有。
只有半瓮清澈见底的清水,水面上,静静地浮着一片枯黄的忍冬叶。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
这不是坟墓,这是一个祭奠,一个仪式。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奇迹发生了。
那本已干枯的叶片,在接触到他指尖温度的刹那,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舒展开蜷曲的脉络。
而在叶片的夹层中,赫然藏着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皮面具!
那材质,那手法,与江灵犀惯用的易容膏,完全一致!
她没有死!
她的“死亡”,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
她用这种方式,埋葬了“神医江灵犀”这个身份,从所有人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几乎在渠童挖出陶瓮的同时,我循着“风止则人动”的指引,也踏上了新的征途。
我发现,山中那些疯长的藤蔓,其异常生长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境的边界。
我带着几个学徒,沿着藤蔓的指引,一路向西。
最终,在地图上标记的第七座村落旁,我们找到了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老槐树。
藤蔓的尽头,就消失在树干上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
我将手伸进阴冷潮湿的树洞,在最深处,摸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札。
我颤抖着翻开,首页,一行熟悉的、锋芒毕露的字迹,狠狠刺入我的眼帘。
“若见此书,我已脱身。三年前假死脱局,只为逼你们不再仰望神医,而学会听草木说话,听山风呼吸。”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什么都知道,她算计了所有人的反应,用一场决绝的退场,逼着我们走上了这条自救之路。
我翻到手札的末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炭笔画。
画上是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而在他的眉宇之间,竟与此刻陷入癫狂与彻悟的渠童,有着七分相似!
黎明时分,我与渠童在最初发现藤声的断崖上重逢。
晨曦撕裂天幕,金光万丈。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取出了各自的所得。
我拿出那本写着真相的手札和那枚铜钱,他掌心托着那片神奇的忍冬叶。
就在此时,一阵山风吹过。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我手中的铜钱,因其特殊的刻痕,竟发出细微的嗡鸣;渠童掌心的忍冬叶,叶脉随风颤动,发出簌簌的轻响;远处村塾竹架上,那十二个空囊,被风鼓动,齐齐奏响了那首天地交响曲!
三样看似毫不相干的物件,在这一刻,竟共振出一段和谐无比的音调!
也就在这时,山谷下方,传来了孩子们清脆嘹亮的歌声。
那不再是我们教的歌谣,而是一首全新的、仿佛从他们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曲子:
“神医不在山,山在神医眼。风停听我心,囊空智自满!”
歌声回荡在整个山谷,清澈、坚定,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渠童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片承载了所有秘密的忍冬叶,正在晨光中,悄然化为一捧灰烬,随风飘散,落入山脚下那片郁郁葱葱的药圃之中。
我们都明白了。
仪式已经完成。
那个所谓的“节律节点”,不是某个特定的时辰,而是当继承者们勘破所有谜题、真正理解她苦心的那一刻。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人去寻找江灵犀的踪迹。
因为她已经化身千万。
她就是那吹过山岗的风,那遍布山野的藤,是那空囊中的回响,更是每一个懂得聆听天地、相信自己的普通人。
人人,皆可为江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