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她说不能让女儿嫁得太远(2/2)
徐大志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听出了柳小婷语气里的变化——她在描述一种生活,一种没有他参与的生活。她在告诉他,她已经开始了新的轨迹,离兴州城、离他越来越远的轨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办公室没有开灯,徐大志坐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握着已经有些发烫的话筒。
柳小婷说了很多,从家里的装修,到新认识的同事,再到川省八月的天气。她说江边的晚风很舒服,说火锅还是家乡的正宗,说父母给她买的裙子她很喜欢。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徐大志心上。
“大志?”柳小婷终于停了下来。
“嗯,我在听。”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波微弱地传递着。
“那就……这样吧。”柳小婷轻声说。
徐大志知道,这句话不是指电话该挂了,而是指他们之间,该画上句号了。
“保重。”他说。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徐大志没有立刻放下话筒,而是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柳小婷的样子。那是他们几个宿友在刷墙“做好事”,柳小婷作为广播室采编过来了解情况。
他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想起她说“徐大志你怎么又忙去了呀”时担忧的语气。
想起她最后一次告别他要离开兴州时,在回头望他的那个眼神。当时他不知道,那可能就是最后一眼了。
徐大志终于放下话筒,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车流如织,人声隐约可闻。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世界,可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玻璃罩外,一切都隔着一层。
柳小婷要退出他的历史舞台了。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
其实早有征兆,只是他不愿深想。从她父母第一次听说他的背景时皱起的眉头,从她每次回川省后越来越长的沉默,从她提起家乡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只是他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成功,就能跨越那些鸿沟。现在他才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钱和努力能够缩短的。
办公桌上,那张写着柳小婷家电话的便签纸静静地躺在那里。徐大志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慢慢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桌前,打开台灯,抽出一份新的文件。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也许是痛楚,也许是决绝,也许只是疲惫。
明天还有董事会,还有新的项目要谈,还有整个集团的生计要操心。他没有时间沉溺在个人的情绪里,从来都没有。
窗外,八月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徐大志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拿起笔,开始批阅。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
而在千里之外的川省,柳小婷放下家里的座机话筒,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许久。父母已经睡下了,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去年在兴州城公园里,徐大志给她拍的。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身后是开得正盛的桃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然后翻过去,把照片扣在了桌面上。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生。
八月的晚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柳小婷擦干眼泪,站起身,关上了窗户。
夜深了,该睡了。明天还要去市电视台报到,开始新的生活。
而生活,总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