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遥不可及（2/2）

他猛地将刚刚挖出的、连着泥土根须的净心莲，一把塞进了自己胸前破烂的衣襟内，紧贴着那袋石髓！同时，他松开了抠着岩缝的右手，任由身体在重力和背后毒液冲击波的推动下，向后、向下——朝着水潭方向——坠落！

但不是垂直坠落。在松手的刹那，他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水潭另一侧——那片远离瀑布和净心莲生长点的、笼罩在更浓彩色毒瘴中的、乱石嶙峋的浅滩区域——砸落下去！

他在赌！赌两件事：第一，腐毒蟾蜍的主要目标是石髓和净心莲的气息，自己贴身携带，会成为它首要追杀对象，从而为可能存在的其他逃生路线创造混乱。第二，那片毒瘴更浓的浅滩看似绝地，但乱石丛生，地形复杂，或许能提供一线缓冲和藏匿之机，甚至可能有其他出口（比如地下暗河入口）。

“噗通！”张志文的身体重重砸入浅滩边缘浑浊的、仅到膝盖深的水中，激起大片泥浆和毒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本就受创的身体雪上加霜，胸腹间气血翻腾，一口鲜血混合着泥水喷出。怀里的净心莲和石髓袋也被震得移位。

几乎在他落水的同一时间，那道致命的毒液柱也轰然击中了他刚才悬吊的岩壁！

“嗤——轰隆！”

坚硬的岩石在恐怖毒液的腐蚀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迅速溶解、崩塌！大片岩壁连同上面的净光苔和残留植物，化作冒着彩色气泡的毒泥，滑落潭中，将那片区域彻底污染。若是张志文刚才还在那里，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腐毒蟾蜍见一击落空，目标坠入远处浅滩，立刻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从岩壁上滑落，溅起滔天巨浪，然后四肢划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浅滩冲来！它已经彻底疯狂，誓要将这个偷走宝物、屡次伤它的人类碎尸万段！

张志文挣扎着从浑浊的泥水中爬起，浑身沾满粘稠的泥浆和毒液，狼狈不堪。体内狂暴的石髓能量因为连续的冲击和消耗，已经减弱了不少，但仍旧在横冲直撞，带来剧痛的同时也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倒下。他感到自己与炼气二层的壁垒只有一线之隔，随时可能突破，但此刻绝非突破的好时机。

他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这片浅滩三面被更高更陡的岩壁环绕，唯一相对开阔的方向就是腐毒蟾蜍冲来的水潭方向。岩壁上布满裂缝，但大多狭窄，且不断有彩色毒瘴从中渗出，汇聚在浅滩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毒沼。这里确实是绝地！

腐毒蟾蜍已经冲到了浅滩边缘，它似乎对这里浓郁的毒瘴颇为适应，甚至有些享受，独眼中的暴虐更盛。它不再喷吐毒液（可能刚才那一击消耗颇大），而是张开巨口，直接朝着张志文咬来！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终结一切！

退无可退！背后是毒瘴弥漫的岩壁裂缝！

张志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袋石髓，作势要扔向腐毒蟾蜍的巨口，同时身体向侧后方一条看似最狭窄、毒瘴颜色最深、不断有“汩汩”气泡冒出的岩壁裂缝中退去！他要做最后一搏，将这祸水引入更危险的绝地，或者……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他退入那条裂缝的瞬间，异变再生！

怀中的净心莲，似乎因为吸收了石髓散溢的精华和接触到他伤口渗出的、混合了石髓能量的鲜血，那朵含苞待放的纯白莲花，竟然在这绝境之中，无声无息地绽放了一瓣！虽然只是一瓣，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空灵的净化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这净化波动并非攻击，却仿佛触动了这裂缝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嗡……”

整个裂缝，乃至这片浅滩区域，地面和岩壁同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腐毒蟾蜍造成的震动，而是源自地底深处！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某种“门扉”开启意味的宏大波动，从裂缝最幽深、毒瘴最浓郁的地方传来，与净心莲的净化波动、张志文体内残留的石髓能量以及《天道心法》的灵力，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紧接着，裂缝深处那不断冒泡的毒沼中央，淤泥翻滚，一个直径约三尺、边缘不规则、内部幽暗旋转、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洞口”，凭空显现！洞口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与之前谷地核心那石门虚影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不稳定、也更加“真实”的气息！

这洞口出现的刹那，浓郁的彩色毒瘴如同受到吸引，疯狂地向洞口内涌去！同时，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吸力也从洞口传来，拉扯着周围的一切，包括泥浆、毒瘴，以及……近在咫尺的张志文和刚刚扑到裂缝口的腐毒蟾蜍！

腐毒蟾蜍巨大的身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拉扯得一个趔趄，它惊骇地看向那个幽暗旋转的洞口，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那是对未知、对更高层次空间波动的本能畏惧！它竟然放弃了继续攻击张志文，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肢疯狂扒地，想要向后逃离！

但已经晚了！吸力越来越大，洞口也在缓慢扩大！裂缝周围的岩石开始崩解，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张志文距离洞口最近，吸力最强。他死死抓住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没被立刻吸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惊恐挣扎、却被吸力一点点拖向洞口的腐毒蟾蜍。

绝境中的生路？还是通往更可怕绝地的死亡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留在这里，要么被腐毒蟾蜍杀死，要么被彻底吸入这个未知的洞口。而腐毒蟾蜍，此刻似乎也无力再攻击他。

赌！最后一次！

他看了一眼怀中微微绽放一瓣的净心莲和那袋石髓，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残存却开始衰弱的狂暴能量，猛地松开手，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借着吸力，朝着那个幽暗旋转的洞口，纵身一跃！

“不——！”腐毒蟾蜍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终于抵挡不住，也被强大的吸力拖拽着，翻滚着，一同朝着洞口滑去！

光影扭曲，空间仿佛折叠。在身体被幽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张志文只感到怀中的净心莲骤然散发出强烈的净化光晕，与石髓的温润能量交织，将他包裹。同时，那枚遗落在谷地核心的“骨片”（钥匙）的模糊影像，以及那扇恢弘石门的幻影，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随即，是无尽的黑暗、失重，以及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他不知道这未知的“门”会将他带向何方。是秘境更深层的囚笼，是绝地中的一线生机，还是……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