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鬼神事(2/2)
他眼神一沉:
“要是放了此人回去,蜀帝一定头疼,他们自己还要乱一阵,我们也不需要无缘无故拿了他的性命,好像是这大道统多息事宁人,纡尊降贵…可实际上我们得到了什么呢?出一口气而已,倒还帮他们除了害虫!”
李曦明仍然在思量那两个字,面露忌惮之色,低声道:
“你以为如何?”
李遂宁低声道:
“就放他回去——如今北方能撑得住,魏王便要割肉放血,不要他这一条贱命!”
“金一那边…”
李曦明当然忌惮的是金一态度,却见李遂宁目光明亮,站起身来,前世那人的言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那位大人…终于向山上低头…’
低头的结果呢?
金一怎么想?阴司怎么想?
以往至少会维持体面的金一闭门不出,李周巍如今能完整收拾完北方的事情,急速赶回,杨氏在其中又出了多少力?
宋帝的帝命北来,果真是背了阴司的意思么?
“不会管的…多久他们都不会管的。”
他低声道:
“庆氏,已经抽身出局了,金一恨他们都来不及!”
李曦明站起身来,凝视着他,神色惊诧且复杂,他并没有多,细细的咀嚼了这话,终究道:
“我会告诉魏王。”
这就够了。
李遂宁深深一礼,李曦明则托起他,轻轻迈出,太虚的黑暗在眼前闪烁一瞬,就已经现身在了那广阔的金台之上。
眼前的青鼎沸腾滚滚,正中酝酿着奥妙至极的玄机,凝聚成一团耀眼的白,中年男人则盘膝坐在鼎前。
‘诚铅真人…’
李遂宁行了一礼,诚铅真人已经睁开眼睛,客气点头,道:
“不必多礼!今后都是道友了!”
于是细声跟他讲起配合的种种要点,李遂宁虽然熟络于心,却也没有半点不耐,全须全尾地听完了,又转过来按照自己的意思,复述给了诚铅。
这叫这真人连连点头,叹道:
“好!也是有道慧的!”
所谓兼为神职,性命寄托玄韬,自然如诸多神属般,是要不得本体的,他李遂宁须服下种种灵药,投身鼎中,化去一身人属之躯,炼作神躯。
从【炼室在虚秘法】的话来,这叫【脱俗】,可直观来,就是李遂宁这个人,被炼化到了玄韬里,性命犹存,并不影响天素,甚至因为两者都是兜玄之道,他的存在还能托举秘境,大有好处。
‘唯一的限制,就是我此生并不能离开秘境太远了…’
对他来这并不是什么缺点,李遂宁自从重生回来,没有想过紫府,也没有想过离开望月湖——他这么个人、这么个敢跟北方对着干的变数,离开湖上与死无异。
‘他们当然不动明阳,可对于我这个变数,绝对不吝啬动手!’
这在他看来,反倒也是个好处:
‘我性命已经寄托于秘境,极难陨,抵御敌人不,哪怕还有谁想把我带出湖上,那也绝不可能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接过对方手中的玉杯,里头青盈盈一片液体,乃是全丹调和过的灵萃——李阙宛为了这个配方曾经苦苦研究了数年,如今都是被他带回,照例附在玉简里的。
李遂宁甩去了红尘羁绊,连带着储物袋也扔到一边去,仰头饮下去了,只觉得从喉咙到腹中一片刺痛,这才跪倒在鼎前,敕道:
“吾弃道德胎,入天德簋,托其耳,奉其足,翼翼乾乾,兢兢业业,以作仙神属。”
话音下,他已经投身鼎中,化作一汤青红色的、酒水般的薄雾,咕噜噜的滚到鼎下去,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哪怕知道此举风险不大,看到此处,李曦明依旧忍不住迈前一步,只觉得对方在自己的神通与灵识探究下消散得一干二净,一边伸手去抚袖中的玉佩,同样哗啦啦地碎成了一片。
如同真的陨了。
他忍不住沟通【查幽】,这才在鼎中发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的确性命无碍,这才心惊肉跳地转过头来,道:
“鬼神之事,果真骇人!”
诚铅看着眼前的一切,略有些失神,终究轻轻叹了口气,道:
“是啊…如今鬼神不兴,更加陌生,看着也离奇,我师尊涉了『都卫』,那也是鬼神之属,当年练成了神通,入定修行时浑然变了个人,突然破口大骂,骂什么【熊吾禁】、【骆子朱】,又宁乡无信,王蕃可诛…我当时很是惶恐,一个名字也识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迷离,道:
“后来师尊闭关出来,什么也记不得,只大口吐血,本以为只是意外,谁知还有第二次,伤得更厉害了,吐出来又是金又是汞,心肺都跟着出来,要不是戊土厉害,连跟脚都稳不住…”
“我与他仔细商议了,估摸着是神通有所不合,再来第三次一定要命,又急忙去请邺桧真人,提前锁了他其他神通,用灵器灵阵困住,等到入定时旧病复发,按着他灌进去三口宣土,这才叫他这顽疾好了,从此不再胡言乱语…只是那一次挣扎起来,咬断了我一根手指。”
“等到他醒来,复又去问他,他竟然还不记得…害!只有邺桧真人思量了,是社稷之事时,一定有大人也走这条路,死而不朽,也难怪阴司的人要看着师尊死。”
要知道献珧可是紫府中期的真人,竟然在这所谓的鬼神之事上脆弱的像个凡人,李曦明听得毛骨悚然,沉吟许久,方才道:
“这些名字,可不能在别处!”
“晚辈自是明白的,今日是头一回提这事。”
诚铅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却来不及闲聊了,只掐了神通结印去辅助李遂宁,李曦明看了一阵,倒也看不明白,便乘了风出去,一路往大漠上去。
‘如今大漠的事情应该收拾完毕了,先找一找刘前辈,和他通个气,一来看看这大阵还有几分复原的可能,又有什么新的路子可走…二来…’
他并不怠慢了晚辈的提醒:
‘请他回来看一看湖上,我需要亲自去一趟蜀地,把消息给魏王带过去,宁快勿迟,万万受不得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