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功是功，过是过（2/2）

一切的一切，可以说是方法论的错误，而非本质的错误。

至少，王家彦是这般想的。

巡视完城中，也去了一趟隔离区，与晋阳并无太大差距。

夜深人静，朱威泡了一壶茶，他在等一个人。

“公爷好兴致。”

朱威头都没回，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来了。”

来人正是王家彦，他知道朱威天亮就要继续出发回京，这一路变数太多，疫情已经进入尾声了，说不定两月之后，春暖花开之时，疫情也就消散了。

两月时间，听着时间还挺长的，但是疫区的善后工作与后续规划是个大事情，两月时间肯定不够的，朱威回京之后事物必定会异常繁忙。

而那时候，刘一凡的妻儿老母早都被流放八百里了。

所以，王家彦只能趁着朱威没走，先将这事儿定下来，哪怕只饶恕刘一凡家人都行。

王家彦行礼之后坐下：“公爷，刘一凡是被冻死的，与他一起的百户所八十六人，都是完好无损，粮食柴火煤炭，刘一凡都紧着手下人，自己硬抗到死。这样的人，哪怕有错，一条命也够抵消了，下官现在不求别的，哪怕只是饶恕他的家人也行啊。”

朱威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王大人，你熟读史书与《大明律》，可否告知本公，为何要有连坐之法？”

“自然是为了维护稳定，有连坐之后，个人行为就与家族相邻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有作奸犯科，家族相邻也会为保住自身而告官。”

朱威点头：“对，说白了，连坐是基于“低成本控制”与“集体威慑”逻辑设计的制度，通过绑定个人与群体的利益，实现了对社会与百姓的高效管理。你觉得此法合不合乎人情道德？”

王家彦一愣，他想说合乎，因为自秦律之后，历朝历代都有连坐之法，这是最方便统治者的法律法规了，能够减少许多许多的大麻烦。

可是朱威说这话意有所指，说的就是刘一凡的事儿了，若是合乎礼法，王家彦如何求朱威放过刘一凡的家人？若是说不合乎礼法，他又开不了这个口。

见王家彦陷入沉默，朱威苦笑摇头：“连坐之法，合理合法，但是不合道德。为自保，邻里、亲属间常互相诬告（如汉武帝时“告缗令”导致大量平民破产）；严刑逼供下，无辜者易被牵连。过度连坐使“各人自扫门前雪”成为常态，破坏人际互助的伦理基础。连坐本质是“以人治代替法治”，将法律异化为统治工具。这…本不可行的，本公在数年前就说过，要以法治国，而非以人治国。”

王家彦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公爷的意思是…刘一凡家属，可以不担责？”

朱威摇头：“并非不担责，而是要查清楚，其家人是否知晓并且帮助刘一凡与温体仁密谋，若是有染，罪责是逃不掉的，而若其家人不知情，那何罪之有啊？”

王家彦大喜过望，刚要拜谢朱威，却被朱威打断：“别高兴太早，刘一凡此举往大了说是密谋造反，往小了说也是结党营私，其罪不容恕，该怎么判罚，由大理寺来判，哪怕他已经死了，该给他的罪名，一个也不会少，当然了…他的功劳也会记着，他可以是朝廷的罪人，也可以是百姓的英雄，这两者不冲突的。”

“不冲突吗？”

“功是功，过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