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不见之见四(2/2)
这般布置,实在贴合她那清闲慵懒、白茶清欢无别事的性子。
我们在酒窖里住下后。
牛掌柜安慰我们说:“咱们就安心住着吧,哪能那么快杀过来?当年我率百万妖军,以绝对优势攻入人族,也打了五百年。”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说的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但是我信。
以扶光从前的本事,施展那招“神之一闪”,将此界生灵抹除干净,也不过弹指之间。
可如今,他只能放出这些意念化成的无形巨手,还要抓修行者充作傀儡。这说明他的本体仍被牢牢锁着,神力要么被万年封印消磨殆尽,要么……也同样被镇着。
我们的确还有时间。
“不见之见”,是我在看不见任何活物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我一直想,我瞎了,为什么还能看见谢必安?
大概因为他是幽冥,他已经死了。
他死的时候非常痛苦。黄昏时掉落的花瓣,再没被微风吹起,彻彻底底融进了大地。
这几日,我们表面上仍是嘻嘻哈哈,却各自扛着一份沉重到喘不过气的压力。
看似安心,实则处处不安。
巨大的压迫让人人都有些反常。
牛掌柜天天在屋外浇花。哪棵树多长一片叶子,他都能欢天喜地地扯着我们聊上好一会儿。
熊可可染上了酒瘾。他总是醉眼惺忪,一身酒气。早晨眼睛还没睁开,手就先摸向酒壶,咕咚咕咚狂饮几口,然后把剩酒泼在脸上洗脸。别人是借酒消愁,他是用酒洗愁。
我变得异常沉默,常常独自呆坐。有一天,我毫无征兆地突然喊出一声:
“惠惠子。”
我失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我不敢去想她,她还活着吗?
子不语如今只剩灵体,在拥有实质的身躯之前,她施展不出龙族那些霸道的功法。
而惠惠子,就是她为自己备好的“容器”。
如果她已占据了惠惠子的身体……
那惠惠子,恐怕就不复存在了。
牛掌柜曾说过,男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唯有在永远得不到的时候,才会后悔。
我始终不懂,他为何如此卑微地迷恋鹤仙人,仅仅提到她的名字,嘴角都会浮起笑意。
鹤仙人是一个连微笑都透着冰冷杀气的女子。
她有什么?修长紧绷的长腿,一张小脸,一双细长的眼睛?
海荷花喜欢的是牛掌柜,或者说,是从前的“牛帝”。
她也知道牛帝从未喜欢过她。
后来她转而钟情相柳,甚至常常当众说些要将他“按到床上”的疯话。女人口无遮拦,未必是放荡,有时只是爱而不得的无奈。
海荷花生于辽阔无边的妖海,统领着一支坚不可摧的海魂军,是这世间足以与人族、妖族鼎立的一方势力。她有宽广的胸襟,温暖灿烂的笑容,和高贵从容的气度……
她哪一点,比不上鹤仙人呢?
……
我瞎了,每天生活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无事可做时,便只能呆坐着,一遍遍琢磨过往。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了遗憾,可还是要欢欢喜喜的过下去。
牛掌柜在我身边走来走去,突然一把夺过熊可可手中的酒壶,
“别喝了。你看看人家遇仙……多么曲折,他从凡人到神仙,又成了瞎眼的凡人,什么大风大浪没闯过?可人家每天安安静静的。你倒好,恨不得整个人泡进酒缸里。”
熊可可嘟囔:“我挺平静地在喝吗……焦躁不安的明明是你。”
牛掌柜的话总让人觉得愚蠢不知所言,却充满了诗意。
我一直只当他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像个絮叨的老父亲,他说什么,我大多当了耳旁风。
他说,变强的唯一途径,是内心的平静,变强不是更狠,更努力,更无情,而是保持平静。
你不是你的情绪的奴隶。
当你不再被情绪与情感而操控,你才能找回你的力量。
平静是在困境中,你的心不再崩溃,那是一种很深的力量。
牛掌柜说:“你能平静的面对自己的兄弟、朋友死在面前,而不愤怒或悲伤的失去理性吗?”
我愣了一下,“你在问我,还是可可?”
他又说:“我问你,比如……我死了。你能不能控制住?”
我静了片刻,然后我笑着说:
“我能。”
熊可可哈哈大笑,牛掌柜气的转身陪他一起喝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