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秋风送急信,医者析毒方(2/2)
“若用药及时,护理得当,或许能延长三五日性命,减轻痛苦。但最终能否解毒,还要看能否及时找到对症主药,以及中毒者自身的体质和意志。”秦沐歌迅速提笔,一边斟酌,一边写下药方,“我先开两个方子。一个急用,清热护心,缓解痛楚,延缓毒性蔓延。另一个是寻找主药后,尝试解毒的基础方,需根据实际情况增减。”
她笔下如飞,很快两张墨迹淋漓的方子便写好了。她又取来几个小瓷瓶,里面是她平日研制的几种解毒保元丹丸,一并交给萧璟:“这些丹药可辅助护住心脉,化解部分毒素。立刻用最快的信鸽和驿马,双管齐下,将方子和药物送往南疆!并告诉十三弟,务必尽快寻找‘金线重楼’和‘鬼臼’,哪怕只有其中一种,也可先尝试!同时,隔离中毒者,其呕吐物、排泄物皆需小心处理,避免二次沾染!”
萧璟不敢耽搁,立刻唤来心腹,如此这般紧急吩咐下去。看着信使带着希望与时间赛跑,疾驰出府,萧璟和秦沐歌的心情却并未轻松多少。
“腐心蚀骨散……宁王连这种几乎失传的宫廷秘毒都弄到手了,他在南疆的渗透,远比我们想象的深。”萧璟语气冰冷,“镇南王府,看来是铁了心要跟着宁王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务之急是救人。”秦沐歌按住他紧握的拳头,“若能救回中毒的护卫,便是对宁王和镇南王府的一次有力回击,也能稳定军心。至于南疆大局……”她看向萧璟,“十三弟手握密旨,又有临机专断之权,如今对方已撕破脸,他该有所行动了。”
萧璟点头:“我已去信提醒他,警惕镇南王府狗急跳墙,必要时,可先控制或软禁世子,接管部分防务,并联络那些尚可争取的部族和当地正直官员。朝廷的援军,也在路上了。”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明明,他端着一个红漆小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冰糖炖雪梨。
“爹爹,娘亲,喝点梨水,润润嗓子。”明明将托盘放在桌上,小脸上带着关切。
秦沐歌心中一暖,接过一碗,摸了摸他的头:“谢谢明儿。怎么想起炖这个了?”
“我听福爷爷说,爹爹和娘亲为了南疆的事情,很辛苦,嘴唇都干了。”明明认真地说,“娘亲教过我,秋天燥,梨子可以润肺生津。我就让厨房的嬷嬷教我炖了。”
萧璟也端起碗,看着儿子稚嫩却懂事的脸庞,连日来的焦灼和疲惫仿佛被这碗清甜的梨水抚平了些许。“明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爹娘了。”
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又看向书桌上摊开的古籍和药方,小声问:“娘亲,那个很厉害的毒……能解吗?”
秦沐歌没有隐瞒,轻声道:“娘亲正在想办法。毒药虽然厉害,但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就可能有解药。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找到对的药材,还需要中毒的人有很强的求生意志。明儿,你要记住,无论遇到多么可怕的疾病或毒伤,医者首先要自己镇定,不能慌乱,然后仔细分析,寻找一切可能的方法,永不放弃希望。”
明明重重地点头,将母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送走明明后,秦沐歌重新坐回书案前,盯着那本毒经和自己写下的方子,眉头紧锁。“金线重楼”和“鬼臼”……这两种药材太过罕见,即便在南疆,恐怕也非轻易可得。萧瑜他们,来得及吗?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璟,我记得你曾说过,药王谷在南疆似乎也有分支或相熟的采药人?”
萧璟一愣,随即恍然:“不错!陆师兄的师叔,好像早年曾游历南疆,并在那边收过弟子,或许有门路!我立刻修书给陆师兄!”
希望之火似乎又多了一线光芒。
接下来的几日,秦沐歌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研究“腐心蚀骨散”上。她以那点微末的毒物样本为基础,尝试用各种方法测试其性质,模拟解毒思路。甚至不惜以身试险(极其微小的剂量,并做好万全防护),亲自体验毒性对身体细微的影响,以便更精准地调整药方。萧璟劝阻不住,只能加派人手守护,并让墨夜(身体已大有起色)从旁协助记录。
明明被严令不得靠近母亲试毒的房间,但他能感受到府中那种紧张而专注的气氛。他更加勤奋地学习,除了医书,也开始央求萧璟为他找来的启蒙武师,学习最基本的站桩和拳脚功夫。小家伙心里憋着一股劲:他要变得更强,更聪明,将来才能帮爹爹和娘亲分担,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八月廿二傍晚,萧璟带回一个消息:皇帝在朝会上,正式下诏痛斥镇南王世子勾结逆党、谋害钦差、毒害朝廷官兵之罪,削去其世子封号,责令镇南王立即将其绑送京师受审,否则视同谋逆。同时,任命十三皇子萧瑜暂代南疆宣抚使兼监军,有权调度南疆部分驻军,平定叛乱,缉拿凶犯。
“父皇这是正式对镇南王府宣战了。”萧璟道,“诏书已发往天下。接下来,就看十三弟如何应对,以及……我们送去的药方,能否及时奏效了。”
夜色降临,七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秦沐歌伏案疾书,她在根据这几日的研究,进一步完善解毒方剂的各种变式和可能出现的应对方案。窗外秋风渐起,卷落几片早凋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远方未知的生死搏斗,奏响一曲低沉而焦急的序章。
而在遥远的南疆,瘴疠弥漫的河谷旁,一座临时搭建的军营中,脸色苍白的萧瑜,正看着军医摇头叹息的脸,和榻上中毒护卫愈发微弱的呼吸,紧紧攥住了怀中那封刚刚收到的、来自京城的密信和那几个小巧的瓷瓶。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每一刻,都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