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夜阑诉离殇,稚子问是非(2/2)
然后,他们轻手轻脚地来到隔壁厢房。明明和曦曦并排睡在一张加宽了的榻上。曦曦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小手还紧紧抓着哥哥的一根手指。明明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小嘴抿着,偶尔还会惊悸般地抽动一下。
秦沐歌心疼地抚平儿子眉心的褶皱,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萧璟站在她身后,看着一双儿女恬静(明明不算完全恬静)的睡颜,连日来的杀伐戾气渐渐被一种柔软而酸楚的情绪取代。他俯身,也轻轻吻了吻两个孩子,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比的珍视。
“他们吓坏了,尤其是明儿。”秦沐歌低声道,“这孩子……心思重,想得多。”
萧璟沉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紧握的小拳头上。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而他的儿子,却被迫过早地见识了血与火,阴谋与杀戮。作为父亲,他心中充满了歉疚。
两人没有打扰孩子们,悄悄退了出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回到临时休憩的房中,秦沐歌问道。她知道,丈夫平安归来,绝非事情的结束,而是新一轮较量的开始。
“明日一早,我便进宫面圣,呈交证据,禀明一切。”萧璟眼中寒光闪烁,“北境袭击、路上截杀、京城流言、府邸强攻、乃至叶轻雪中毒、匿名信陷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个目的——搅乱朝纲,颠覆社稷,谋夺大宝!父皇即便再念及兄弟之情,也容不下这等祸国殃民的逆贼了!”
“证据……足够确凿吗?宁王狡兔三窟,善于隐匿,会不会……”秦沐歌有些担忧。
“这一次,他跑不了。”萧璟语气笃定,“我抓到的那个活口,是‘影阁’一名中层头目,知晓不少内情。加上从北境缴获的、他们与北燕叛逆及蛮族部落往来的密信、账册,还有从袭击府邸的死士身上搜出的、带有宁王隐秘徽记的令牌残片……铁证如山!即便他再次‘死遁’,父皇也绝不会再信,朝野上下,也容不得他再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看向秦沐歌,目光深邃:“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与宁王,便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了。你和孩子们,更要加倍小心。我回府之后,会重新整顿防卫。在我彻底将他连根拔起之前,你和孩子们,或许……暂时留在东宫或皇宫,更为安全。”
秦沐歌明白他的顾虑。宁王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江湖,即便证据确凿,要将他及其势力彻底铲除,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在此期间,疯狂反扑的可能性极大。
“我明白。”她点头,“孩子们可以暂时留在此处。但我……想回府看看。那里是我们的家,还有许多受伤的护卫和仆役需要救治安顿。而且,”她看向萧璟,目光坚定,“我是你的妻子,是七王妃,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该面对的,我们一起面对。”
萧璟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头,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但答应我,任何时候,以自身安全为重。”
“嗯。”秦沐歌应下,又想起一事,“轻雪那边,还有十三弟……”
“十三弟已加强戒备。轻雪姑娘的身体,还需你多费心。至于白芷夫人的下落……”萧璟眉头微蹙,“匿名信是陷阱无疑,但白芷夫人确实自龙城陷落后便无音讯。我已传信北境,让我们的人继续暗中查访。此事……或许也与宁王有关,他可能想以此为筹码,要挟轻雪或十三弟,甚至扰乱北燕局势。”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秦沐歌体力未复,渐渐又有了困意。萧璟将她安置好,自己却了无睡意。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沉静的睡颜,又想起隔壁生死未卜的兄弟和惊魂未定的儿女,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漫长。
而隔壁厢房内,看似睡着的明明,其实在父母进来时便已醒了。他闭着眼,听着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那些“袭击”、“证据”、“宁王”、“不死不休”的字眼,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幼小的心灵。他不懂全部,却已明白,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一直在害爹爹和娘亲,害墨夜叔叔,还差点害了妹妹和自己。
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小小的拳头在被子下握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黑暗中,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双肖似父亲的眼睛里,除了残留的惊惧,渐渐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他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娘亲,保护妹妹,强到……可以让那些坏人,再也不敢来欺负他们。
这个夜晚,对八岁的明明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分界。童真或许并未完全逝去,但一颗名为“责任”与“守护”的种子,已在他心中破土而出,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