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金针初试锋,稚子闻血光(2/2)
秦沐歌心中一叹。叶轻雪的生母白芷是北燕贵妇,虽然与北燕皇室关系复杂,但故国陷入战乱,血脉相连,岂能不忧?“我明日便去看她。”
商议既定,秦沐歌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回内院,快速写下一系列治疗刀剑外伤、跌打损伤、以及防治春季常见时疫(如风寒、腹泻)的药方和成药制备要点,列出急需的药材清单。明明一直安静地在书房等着,见母亲回来忙碌,便乖巧地在一旁帮着研墨、铺纸。
“娘亲,是要准备很多药吗?是因为北燕打仗了,有人会受伤生病?”明明一边研墨,一边小声问道。
秦沐歌笔下不停,温声答道:“是啊。战争一起,最苦的是百姓。我们要尽己所能,多准备些药品,或许能多救几个人。”
明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研墨的动作更轻更稳了。
傍晚时分,陆明远应邀过府。看过秦沐歌列出的清单和计划,他沉吟道:“师妹所虑周全。药王谷在京城的几处药铺和仓库,储备尚可,调集这批药材不成问题。制成成药需要人手和时间,我立刻回去安排可靠弟子连夜赶制。只是……北燕局势混乱,运输渠道需绝对稳妥。”
“此事王爷会安排周肃将军负责,走军中秘密通道,安全应可保障。”秦沐歌道。
“那就好。”陆明远点头,又提起另一事,“对了,前日太医院送来几个棘手的伤患,皆是陈年旧伤引发怪症,白首席与我探讨多次,疗效甚微。其中有一老卒,十年前边境冲突时左臂中箭,箭头虽取出,但伤口常年隐痛,近年更出现肌肉萎缩、手臂冰冷青紫之状,药石罔效。白首席怀疑是当年箭头带毒,或有碎骨残留,毒瘀深结经脉。不知师妹可有良策?或可一试那‘九曜金针’?”
秦沐歌心中一动。这倒是检验金针功效、同时积累经验的好机会。“明日我先去太医院看看这位老卒的病情。若情况合适,或可一试。”
***
景和三十一年,四月十六。
太医院专用的诊室内,药味浓郁。秦沐歌在白发苍苍的白汝阳首席陪同下,仔细检查着那名老卒的伤臂。老人年约五旬,面庞黝黑布满风霜,左臂自肩胛以下明显比右臂细瘦,皮肤冰凉,颜色暗青,几处旧疤痕颜色深褐,触之僵硬。老人自述阴雨天疼痛加剧,整条手臂酸麻无力,近年来几乎无法持物。
秦沐歌凝神诊脉,又仔细触摸探查伤臂各处的温度和筋肉状态,甚至用银针轻刺几处穴位,观察老人的反应和出血颜色。
“白前辈,您判断得不错,确是当年箭毒未清,混合瘀血,深陷骨缝经脉,年月既久,郁而成痹,阻塞气血,故有此状。寻常汤药针石,难以直达病所。”秦沐歌沉吟道。
“王妃可有办法?”白汝阳眼中带着希冀。他一生钻研外科,对此等疑难痼疾也感棘手。
秦沐歌看向带来的紫檀木盒:“或可一试‘九曜金针’,以其特殊材质和导引之力,尝试疏通深部瘀滞,激发残存生机。但此法我亦是初次尝试,并无十足把握。”
老人闻言,浑浊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亮光:“王妃尽管试!这条胳膊废了十年,老朽早已不抱希望。若能减轻些痛楚,已是万幸!纵有风险,老朽也愿承担!”
见他意志坚定,秦沐歌不再犹豫。她先以普通银针为老人行针,疏通周围经络,缓解紧张。然后,净手凝神,取出那套“九曜金针”中最长最粗的一根。针尖在烛火下闪过一抹幽光。
她根据手札中的模糊提示和自己的判断,选取了肩井、曲池、合谷等主穴,以及几处阿是穴(压痛点),以特殊手法缓缓捻针探入。金针入体,老人并未感到剧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酸胀温热感,自针处缓缓扩散。
秦沐歌全神贯注,指尖感受着针下的细微阻力与气机变化,调整着角度和深度,尝试以自身对气血的感知,引导金针化解那深藏的瘀结。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过片刻,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老人“哎呦”一声,只见其左臂几处旧疤痕颜色陡然变深,甚至渗出些许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腥气扑鼻!
“出来了!瘀毒出来了!”白汝阳激动地低呼。
秦沐歌不敢松懈,继续行针导引。又过了约半炷香时间,渗出的液体颜色渐淡,转为暗红。老人则感觉手臂那股常年缠绕的阴冷酸麻感似乎松动了一些,竟有微微的暖意滋生。
秦沐歌见好就收,缓缓起针。针尖离开皮肤时,带出最后几缕暗色血丝。她迅速为老人清理伤口,敷上清热化瘀的药膏,又开了内服的温经通络、扶正固本的方子。
“老人家,今日先到此为止。瘀滞已松动少许,但病根深重,非一次可愈。需连续治疗数次,配合汤药外敷,慢慢调理。期间手臂会有酸麻胀痛反应,乃气血重新通行之兆,不必过于惊慌,但若有异常红肿热痛,需即刻告知。”秦沐歌仔细叮嘱。
老人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无力,但那刺骨的阴冷感确实减轻了,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挣扎着要下跪磕头:“多谢王妃!多谢王妃!这条胳膊……这条胳膊有救了!”
白汝阳亦是满脸叹服:“王妃针术,神乎其技!此金针,果然名不虚传!”
秦沐歌擦了擦汗,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金针虽利,但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方才短短时间,她的心神消耗巨大。而且,这仅仅是开始,老人的康复之路还很漫长。
离开太医院时,日已偏西。秦沐歌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施针时的每一个细节,与手札中的记载相互印证,又生出许多新的疑问。这“九曜金针”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深邃。
马车驶近七王府,却见府门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车旁站着两名面生的护卫,眼神锐利。秦沐歌心中一凛,这不是寻常访客的规制。
她刚下马车,王府管事赵伯便匆匆迎上,低声道:“王妃,十三殿下府上的叶姑娘来了,已在花厅等候多时,神色甚是焦急,说有要事务必立刻见您。”
秦沐歌心下一沉,难道是轻雪那边出了什么事?她加快脚步,向后院花厅走去。暮色渐合,王府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北燕的战火,似乎正以另一种方式,悄然逼近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