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送儿之泣（1/1）

夜里，在厅里木板床上，外公带着孩子睡了

他将外孙睡熟的小身子紧紧拥在胸口。孩子柔软温凉的体温一点点散在胸前，像一块小小的炭，暖着他瘦弱衰老的身体。那圆滚滚的小脚丫蹬着他臂弯下的缝隙，小小的呼噜均匀而微弱，人间最真实的声响。窗外不知哪家的狗吠了两声，又沉寂下来，只剩他鼻子里那一点点呼气的颤动。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孩子稀疏细软的毛发，嗅着孩童身体自带的奶香；他真想将这柔软抱得死死的，像抱着自己的心脏。

这个时候，外公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不回老家，就带着孩子留在这个地方，看着孩子直到长大成人那一天。只是，外公抬起右臂，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手臂干枯如柴，七十七岁的年纪，已经被岁月苍老了面容，抽走了精气神。还有多少日子可以守护他呢？两滴老泪滑下，被干枯的手快速擦去。罢了罢了，好好守着孩子哪怕一天也好，只希望能找个好人家善待他。

夜再难熬也终于过去，迎来新的一天，六点，琼就起床煮稀饭，睡在小屋床上的大嫂早就醒着，只是害怕吵醒主人，不好弄出动静躺着装睡。大嫂也是差不多一夜未眠，虽然孩子生下来就是外公在带，毕竟是自己身体孕育的肉，那是血脉相连难以割舍。送人以后可能终生都难以再见，不难过是假的。大嫂看到主人起床，赶紧起床，同为母亲的琼能感应大嫂的难过，温声道：大嫂，怎么不多睡会，坐车辛苦了。

大嫂心道：弟媳姐姐人真好，嘴上回答：不累，在家起早习惯了。是的，劳动人民都是靠着勤劳努力生活，除非生病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琼麻利的洗米熬粥，把昨晚上一家人换下的衣服拿到井边，见机的大嫂抢过来说：我来洗。这个时候，外公也把孩子的衣服穿好了，牵着到女儿身边，大嫂把儿子拉过来：来洗脸。今天不用穿棉袄。

赵森也起来了，大着嗓门道：阿老啊，我去买菜了，等下回来吃饭。一时之间，院里人气满满，开始了平常日子一天的烟火生活。

怀孕的安琪可不会这么早起床，不过也被王文起床的声音吵醒了，王文看到安琪醒了，说道：我今天要上班，你看看去陪大嫂她们一下，晚上我买菜回来请她们吃饭。安排完出门，骑车走了。

安琪没有马上起床，她怀孕没有别人那样吐得昏天黑地，就是软，整个人发懒不想动。胃口不好。赖床到差不多八点多，想到大嫂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安琪起床，洗漱好就往琼家里走，两分钟就到了，看到大嫂和她爹正陪着孩子在玩。大嫂看着孩子的眼睛里满是母爱。

大嫂，你们这么早啊。安琪进门跟大嫂打招呼。大嫂温和的回答：你又不上班，这么早起来了？怀着娃，不多睡会。安琪在王文大嫂这里真正体会到长嫂当母的感觉。凑到跟前去想逗一下孩子，安琪喜欢小孩，何况这孩子身体里流着王家的血脉，更是有爱屋及乌的因素。没有看到自家三姐，安琪问道：我三姐呢，没在家去哪里了？大嫂回答：吃了饭就出去了，她们两个都出去了，是不是在跟我儿子找/收y人家去了？

安琪没有再问，靠着大嫂在厅里坐下，眼睛看向小孩，这孩子皮肤白的跟女孩一样，因为环境不熟，正靠着自己外公看安琪。安琪试着拉孩子：来，我带你去买糖。孩子迅速把手躲开，身子又往自己外公靠了靠。眼里满是戒备。大嫂笑着解释：就跟他外公亲，有时候我都不要。牵不过孩子安琪偷偷用手摸摸自己肚子，心里想着，我的孩子，一定要亲自抚养长大。

安琪正想开口，门口王文二姐的声音响起：大嫂，你们昨晚上到的呀？听到声音，大嫂和安琪都看向王文二姐。只有外公依旧和孩子依偎在一起，没有反应，似乎珍惜着和孩子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生活的铁爪撕裂血肉也撕裂呼吸，可人终究要扛住千钧的重担走下去；这世间的某些别离并非背叛的决裂，不过是活着本身的重量压弯了骨节，竟使人成了偷走自己心头月亮的贼——为的不过是还能在暗夜里存一口活气，在灰烬里撑起一点卑微的人形。